第84章 打響第一槍
通告發出的第二天,礦務局中學收發室就變成了全省最繁忙的「景點」。
說是收發室,其實是一排平房臨時改建的信訪接待點。
天還沒亮,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一方面,是想趁著天黑人少,舉報不被人發現。
另一方面,就是大家這口氣憋得太久了。
臨江百姓苦趙家久矣!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
「我要舉報!」
他舉著一張長長的舉報信,上面按滿了紅手印。
「四海集團強占我們村的河灘地,說是搞生態農業園,結果全蓋了別墅!我家三畝二分地,就給了一萬二的青苗補償費,征地款一分沒見著!」
「這是我們全村283戶村民的血手印,他們都沒拿到錢,他們都能做證,四海集團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社會!」
緊接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走過來,她看起來像是老師,說話斯文但手一直在抖。
「我舉報臨江縣教育局採購有問題!」
「三年前全縣中小學統一採購多媒體設備,四海集團中的標。合同簽的是國內一線品牌,實際安裝的全是雜牌翻新機,價格還貴了三成。我兒子學校那套,用了不到一個月就黑屏,修了三次,最後直接報廢。」
「我們學校的,幾乎沒怎用過,就壞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
「這是我收集的證據。簽字驗收的是我們校長,但他也是被逼的,不簽就要下崗。」
說著說著,她眼圈紅了。
「我不是要舉報教育局和我們學校,他們根本說了不算。」
「我是心疼那些孩子,屏幕閃得眼睛疼,好幾個學生視力下降得厲害……」
第三個進來的老頭,拄著拐杖,走路顫顫巍巍,但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
「我舉報臨江縣殯儀館!」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四海集團連死人的錢都賺!」
老頭用拐杖咚咚戳地。
「我老伴去年走的,火化費、骨灰盒、告別廳,七七八八收了六萬八!比市里還貴一倍!」
「不讓自己買鮮花,非得買殯儀館的假花,五百塊錢一束,循環賣!給一個死人用完,再拿來給另一個用!」
「還有那個小破盒子,賣兩萬八!這些黑心爛肺的玩意!火化爐也是他們承包的,燒一個人,還要給五百紅包!」
他抹了一把老淚。
「我老伴苦了一輩子,走的時候還被人扒層皮,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調查組瞬間忙碌起來,來礦務局學校的人絡繹不絕。
賣豆腐的老王頭推著車走街串巷,豆腐沒賣出去幾塊,話倒傳了不少。
「趙大偉真進去了!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啊!」
賣西瓜的胖嬸更直接,西瓜刀往案板上一剁。
「老娘今天不做生意了!誰跟我去舉報?媽的,老娘買個西瓜兩毛錢一斤,四海集團還要收我五十塊的衛生費,三十塊的攤位費!一天八十塊,老娘要賣多少斤西瓜才能回本!」
「干它丫的,不給退錢老娘拿西瓜刀跟他們拼了!」
一時間,臨江縣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興奮,有人觀望,有人害怕,也有人蠢蠢欲動。
信訪接待點的電話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斷過。
三個接線員輪班倒,嗓子都說啞了。
喝水沒空,上廁所更沒空。
「餵?對,這裡是調查組……您說,慢慢說……什麼?您說四海集團把建築垃圾填進了江橋三號橋墩的地基里?您確定?……好好好,我們記錄下來了,您的聯繫方式是……」
另一個接線員剛掛斷電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鈴聲又響了。
「餵?……您舉報四海集團偷稅漏稅?有證據嗎?……有帳本複印件?太好了!您怎麼送過來?……您不敢出門?怕被報復?……這樣,您告訴我地址,我們派人去取,對,現在就去!」
廖凱和陳志遠站在走廊,望著樓下的接待室。
「這才半天,就收到了一百多條線索。」
陳志遠翻著統計表,眉頭緊鎖。
「涉及工程建設、征地拆遷、物資採購、甚至還有涉黑涉惡,觸目驚心啊。」
廖凱臉色凝重。
「秦烈說得對,臨江該清理了。」
正說著,秦烈興高采烈地推門進來,拿著一個文件袋。
「廖書記,陳主任,有重大線索。」
「怎麼了?」
「四海集團的幾個小頭目,頂不住壓力,來自首了!」
「其中一個人,帶來了陳秀英丈夫王建軍被害案的重要證據!」
他從文件袋裡拿出一個優盤。
「他當時在隔壁跟美女視頻聊天,一不小心,錄下了趙大偉、費五等人的殺人現場!」
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讓調查組充滿幹勁。
這意味著秦烈提出的五大主線,又有一個告破了!
這可把胡兆華鼻子都氣冒煙了。
林靜姝車禍一點進展都沒有。
反倒是一組節節勝利,三組撿個大漏,二組眼睜睜看著大家立功。
秦烈安慰他,「胡組長別急,你們辛苦的時候還在後頭。」
他指了指半個房間的帳冊、舉報材料。
「這裡面關於四海集團涉黑的內容可不少,要辛苦胡組長了。」
胡兆華沒好氣,「不用你安慰我!先管好你自己吧!」
「按下葫蘆起了瓢!我今天可是聽說了,還有群眾來舉報你不作為的呢!」
話音落下,在場幾個人全愣住了。
秦烈一天天白天晚上連軸轉,手機電腦都快干冒煙了,還能被舉報不作為?
這牛馬還得干成啥樣啊!
秦烈忍俊不禁,「哦?舉報我什麼?我怎麼不作為了?」
二組的高海萍拿著材料走了過來,一臉嚴肅。
「秦組長,你雖然在調查組乾的有聲有色,可副鎮長當的不稱職啊!」
「有人舉報你,封鎖江橋大橋,是為了設卡收費,侵害老百姓利益。」
「還說你故意不讓學校開學,只一心為了政績,攪和的學校都無法正常工作,孩子們沒法上學!」
「胡鬧!」
陳志遠黑著臉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