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秦烈的救贖
「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死了?」
「不會。」秦烈鬆開手,在她旁邊坐下,「你只是過度換氣。戒斷反應最難受的就是前三天,過了就好了。」
「你好像很懂這些。」
「別忘了,我當過兵。我跟緝毒支隊的醫生學了兩個月,怎麼處理戒斷反應、怎麼急救、怎麼防自殺。」秦烈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那些人里有一半是被迫的,跟你一樣。」
蕭若瑜側過身,蜷縮在沙發上,面朝秦烈。
「你真的覺得我跟他們一樣?不是自甘墮落?」
「你剛才讓我綁住你的時候,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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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瑜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孫繼民。趙德榮上面的人是孫繼民。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是他一直在保趙德榮。王志遠也是他的人。整個孜遠縣的政法系統,都在他手裡攥著。」
秦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消息他早就從龐文石那裡猜到了八九分,但從蕭若瑜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你有證據嗎?」
「基金會的帳目我留了一套備份。還有趙德榮給我轉帳的記錄、他讓我經手的每一筆資金流向、他跟我通話的錄音。」蕭若瑜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留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舉報,是為了自保。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把我當棄子扔掉,我得有東西跟他談條件。」
「東西在哪兒?」
蕭若瑜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恐懼、猶豫、還有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在我媽家。她住在臨江鄉下,不知道我在江東做什麼。那些東西我裝在了一個舊奶粉罐里,埋在她院子裡的桂花樹下面。」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蕭若瑜閉上眼睛。
「因為我不想等到下一次犯癮的時候,再求人打開那個空抽屜。」
秦烈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麗景花園對面就是江東市政府大樓,樓頂的國徽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你現在的狀態,我沒辦法問你太多。」他轉過身,「等你熬過這一周,我來找你拿那些東西。」
「你不怕我反悔?」
「你不會。」
「憑什麼這麼肯定?」
秦烈走回沙發前,低頭看著她。
「因為你戒了三個月。一個真正自甘墮落的人,不會自己關在屋子裡七天,差點跳樓。」
蕭若瑜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笑了。
笑著笑著,又開始抽搐。
秦烈重新坐下,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你不走?」
「不走。」
「你不怕被人看見?省委調查組的人跟一個涉黑官員混在一起,傳出去不好聽。」
「你不是官員。」秦烈說,「你是證人。」
蕭若瑜看著他,眼神里的那層冰終於徹底融化了。
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身體偶爾還會抽搐一下,但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喃喃地說了一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秦烈……你當初在黨校的時候……為什麼不回我的信……」
秦烈怔住了。
「我不知道什麼信。」
蕭若瑜沒有回應。
她已經睡著了。
秦烈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個下午,看著窗外的光線從刺眼變成昏黃,再變成深藍。
蕭若瑜在睡夢中偶爾會痙攣一下,他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聲說一句「沒事」。
她像是聽到了,就會安靜下來。
晚上九點,蕭若瑜醒了。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被綁住。然後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秦烈,像是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感覺怎麼樣?」
「像被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她撐著手臂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暈成了兩個黑眼圈,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笑了。
「但是還活著。」
「餓不餓?」
「不餓。想喝水。」
秦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廚房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齊,冰箱上用磁鐵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每天都要開心哦!」
字跡娟秀,是她自己寫的。
蕭若瑜接過水杯,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毛毯上,她也不在乎。
「秦烈。」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我不是謝你今天照顧我。」她看著杯子裡的水,聲音很輕,「我是謝你在黨校的時候沒收到那封信。」
秦烈不明白。
「如果我當時表白了,你可能就回了。你要是回了,我們也許會在一起。我要是在你身邊,可能就不會被趙德榮的人盯上。」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但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坐到這個位置上。不會知道這些事。不會在有一天,當真正能查這個案子的人出現的時候,手裡握著證據。」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所以老天爺安排得剛剛好。你沒收到那封信,我掉進了那個坑,你繞了一大圈回來查這個案子。然後你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看著我犯癮的樣子,沒有嫌棄,沒有鄙夷,只是幫我把空抽屜鎖上。」
「我鎖的不是抽屜。」秦烈說。
「我知道。」蕭若瑜微笑,「你鎖的是那條路。讓我不能再往回走的路。」
窗外的城市燈火闌珊。
江東市的夜晚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普通城市的夜晚沒什麼兩樣——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但在這片燈火之下,有太多的暗涌在無聲地流動。
秦烈知道,蕭若瑜給出的那些證據,將是撕開這一切的第一道口子。
他也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蕭若瑜。」
「嗯?」
「等這個案子結束,你去把頭髮剪了。」
「為什麼?」
「換個髮型,重新開始。」
蕭若瑜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哭了。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句句都像刀。」
「分人。」
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雖然腿還在發軟,但脊背挺得很直。
「秦烈,我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
「趙德榮每個月都會在城郊的『梧桐會所』跟一些人碰面。不是吃飯喝酒那種碰面,是關起門來談事情。我被他帶去過兩次,一次是簽合同,一次是……」
她頓了一下。
「是讓我去陪一個從省里來的領導。」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