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革命仍需努力
秦烈抱著錦旗和感謝信,步伐輕快上了樓。
走廊里安靜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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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推門進去時,廖凱和陳志遠正對坐著喝茶,菸灰缸里滿是菸頭,氣氛不算輕鬆。
「廖書記,陳主任。」
秦烈把錦旗和感謝信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暢快。
「這是樓下那些老百姓送來的,專程來感謝咱們調查組的,能得到群眾的認可,也不枉咱們這幾天的辛苦。」
廖凱看了一眼錦旗和感謝信,嘴角微微上揚。
「還有這個。」
秦烈又從包里拿出那份簽好的聲明書和詢問筆錄。
「蕭若瑜父母那邊也搞定了。自願退還涉案房產,願意配合調查,把趙德榮這些年怎麼通過蕭若瑜輸送利益、拉攏幹部的事都交代了。等趙德榮案子的調查結果出來,該追繳的追繳,該處理的處理,真相大白只是時間問題。」
他說完,發現辦公室里並沒有人接話。
陳志遠低頭喝茶,廖凱的目光落在那面錦旗上,表情複雜。
秦烈意識到不對,收了笑意,問道:「怎麼了?」
廖凱看向吳海東。
「海東,你把情況說一下。」
吳海東收斂了笑意,表情嚴肅。
「秦組長,看守所那邊剛傳來的消息。」
「唐龍自殺了。」
秦烈渾身一僵。
「就在今天上午,用床單擰成繩,吊在監室的窗戶鐵柵欄上。等巡警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自殺?」秦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唐龍這種人會自殺?他不過是個小魚小蝦,大不了扒了那身警服,判個三五年,用得著死?」
吳海東把茶几上的傳真件遞過來。
「他留了一封遺書。」
秦烈接過去,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越來越沉。
遺書寫得不長,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的。
大致意思是:蕭若瑜是他殺的。那天凌晨他獨自去了蕭若瑜家,逼問她關於趙德榮的事,兩人發生爭執,他失手將她從陽台推了下去。事後他清理了現場,又利用職務之便破壞了沿途監控,然後想栽贓給秦烈,試圖轉移視線。現在事情敗露,他知道逃不掉,越想越害怕,所以以死謝罪。
時間、地點、手段,全都對得上。
甚至蕭若瑜體內的毒品,遺書里也提到了。
是他強行給她注射的,為了製造吸毒致幻墜樓的假象。
邏輯嚴絲合縫,堪稱完美。
秦烈把遺書放下,看著廖凱。
「廖書記,您信嗎?」
廖凱反問:「你信嗎?」
「我不信。」
秦烈冷笑一聲,「人或許是他殺的,但絕對不是這麼回事,他這就是在替人頂罪。」
「劉一峰恰巧自殺,唐龍又自殺,他們自殺的真是時候,分明是殺人滅口。」
他冷哼一聲,又補充道:
「而且泄密那事兒,就拿一個省政府辦公廳的機要聯絡員出來糊弄人,還說什麼受過南旭日恩惠,這假的太明顯了。」
「你說的這些,我和志遠剛才也討論過了。唐龍這個節點死,太巧了,顯然是不希望讓我們再查下去。接下來不管我們查出什麼,對方都可以說,案子已經破了,兇手唐龍已經認罪伏法了,跟趙德榮、跟孫繼民、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所以唐龍必須死。」
「他死了,就可以把蕭若瑜的死定性為個人恩怨、臨時起意、激情殺人。至於那些帳目、錄音、視頻,那是蕭若瑜被脅迫期間留下的,跟她的死沒有直接因果關係。唐龍已經死了,這些證據能指認的人,只有還活著的趙德榮。」
唐龍這一死,把所有指向孫繼民的線索都掐斷了。
蕭若瑜的證詞裡提到孫繼民是趙德榮的靠山,但那是她單方面的說辭,沒有旁證。
唐龍因為個人原因殺了蕭若瑜,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案子到此為止,蕭若瑜死了,唐龍也死了,一命抵一命,公理正義已經得到了伸張。
至於趙德榮,他只是個商人,涉黑也好,行賄也罷,抓他一個人就夠了。
秦烈攥緊了拳頭。
「他們這是在挖坑。」
「對。」廖凱放下茶杯,「而且這個坑,已經挖好了,就等我們往下跳。」
「如果我們繼續查孫繼民,和他們硬剛。沒有直接證據,單憑一個死人的口供,在法律上站不住腳。如果我們就此收手,趙德榮扛下所有罪名,案子結了,皆大歡喜。」
「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廖凱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秦烈。
「秦烈,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秦烈沒回答。
「我最怕的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查到最後,發現那些所謂的『保護傘』,每一把都打著合法的傘面,每一把都有人替他們擋雨。唐龍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看守所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唐龍的遺書要送去做筆跡鑑定,監室的監控錄像雖然也恰好壞了,但當晚值班的民警、同監室的人員,都要一個一個過。」
「他們想用一個死人來擋路,那就把這個死人翻個底朝天。骨頭裡能榨出油,死人嘴裡也能撬出話來。」
吳海東站起來,「廖書記,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廖凱叫住他,「唐龍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一個老婆,一個女兒,女兒上初中。」
「派人盯著。唐龍這一死,肯定會有人去安撫他的家屬。誰去了,給了什麼,說了什麼,都記下來。」
吳海東點頭,轉身出去了。
廖凱望著樓下,見申雨桐還沒走。
「這件事先這樣吧,我要去省里一趟,案件查了那麼久,動靜鬧得那麼大,也該向洪書記和馮書記交差了。」
「小秦,你下去吧,那孩子還在等你呢。」
秦烈知道眼前這個局面,不是他這個小細胳膊,能擰過大腿的。
他告辭出來,申雨桐笑著迎上來。
「秦大哥,你怎麼上去那麼久?是不是領導批評你了?」
「沒有。」秦烈笑了笑,「領導表揚我了。」
申雨桐不信,歪著頭看他,額頭上的紗布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秦大哥,你騙人。你眼裡沒有高興,你眼裡是難過。」
秦烈被她說得一愣,下意識想否認,卻沒吱聲。
這孩子太敏感了,敏感得讓人心疼。
「雨桐。」秦烈說,「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申雨桐回頭看了一眼她母親,申母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眼角卻一直往這邊瞟。
「我想繼續讀書。」申雨桐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媽狀態好了很多,她還說砸鍋賣鐵也供我。我要考大學,學法律。」
「為什麼學法律?」
「因為,」申雨桐攥了攥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因為我想讓那些欺負人的人,都受到法律的懲罰。一個都跑不掉。我想像秦大哥和林市長一樣強大。」
秦烈看著她,恍惚間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相信,只要法律在,正義就在。
現在他依然相信,只是這條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好好讀書。以後有什麼事,就打給我。」
「秦大哥,我以後能叫你哥嗎?」
「能。」
「哥。」申雨桐叫了一聲,眼眶紅了,但沒哭,「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在鬥倒壞人之前,不要累垮了自己。」
秦烈笑了笑,「放心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們一起努力,明年你也會考上個好大學。」
申雨桐重重點頭,眼睛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