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彼此試探
涉及調查組工作內容的事,說了那就是泄密。
說的時候,感覺自己牛逼哄哄,在人前裝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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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會給三位領導留下嘴巴不嚴的印象。
體制內對於大嘴巴,比對待叛徒還要害怕。
誰知道哪天喝點黃湯,大嘴巴會說出什麼去。
靠譜,是比能力更重要的品行。
秦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和方鐵軍碰了一下。
「方局長,我就是個小人物,哪敢妄議江東的大局。不過我倒是聽說,最近市里有些動靜,省里也很關注。」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但信息量其實不小。
「有些動靜」、「省里很關注」,這幾個字,足夠方鐵軍和錢達運琢磨一陣子了。
錢達運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秦主任說的這個『關注』,是洪書記的意思,還是省里的意思?」
這個問題,問得更深了。
洪書記的意思,和省里的意思,聽起來是一回事,但細究起來,差別大了去了。
洪書記的意思,代表的是省委一把手的個人意志;
省里的意思,則可能是省委常委會的集體決策。
秦烈看了錢達運一眼。
這個財政局長,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但每一句話都問在點子上。
是個厲害角色。
「錢局長,」秦烈笑了笑,「都說了叫我小秦就行,我可當不起你們喊主任。」
「洪書記把調查組的擔子交給我,說明他對江東的事情很上心。至於省里其他領導怎麼看,我還接觸不到那個層面。」
這話既抬出了洪鐘,表明自己有靠山,又沒有誇大其詞,顯得實在。
再往深里說,省里其他領導對自己,沒有建議,全是意見。
尤其那個副書記王岳恆,紀委書記馮爭。
這回估計還得加上個李長庚。
秦烈是想不站隊都難。
上了林靜姝這艘賊船,就得被命運推著往前走。
不,他還沒上船呢,就腹背受敵。
這要是上了船……
秦烈鬧心地撓了撓頭。
方鐵軍哈哈一笑。
「小秦這話實在!我最煩那種說話雲山霧罩的人,跟猜謎似的。小秦爽快,我喜歡!」
錢達運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瞅瞅,小秦這人多謙虛,本人比電視上看著還帥,小小年紀,能力出眾,見識不凡,前途無量啊!有對象沒?大哥給你介紹個對象吧!」
秦烈笑著搖頭,「剛被甩沒多久,我現在只想靜靜。」
方鐵軍笑道:「這個好辦,晚上就給你安排個靜靜。」
幾個人笑得兵荒馬亂。
「來來來,再走一個。」
酒過三巡,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方鐵軍是個健談的人,從江東市的房價聊到最近的土拍市場,又從土拍市場聊到省里的政策風向,一套一套的,聽著像是閒聊,但每一句都帶著信息。
秦烈聽著,偶爾插一兩句,不顯山不露水,但偶爾拋出的一兩句話,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住方鐵軍的話茬,有時候還能點出更深一層的意思。
方鐵軍越聊越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不是那種誇誇其談的不簡單,而是肚子裡真有貨。
周朋說得對,這人前途不可限量。
錢達運一直話不多,偶爾端起杯子抿一口,偶爾夾一筷子菜,更多時候是在聽。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秦烈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又帶著幾分欣賞。
他是個謹慎的人,在財政局長的位置上坐了三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能讓他高看一眼的年輕人,不多。
秦烈算一個。
聊到後來,方鐵軍忽然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小秦,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方哥請說。」
「胡宇照這人小肚雞腸,得罪他很麻煩。孫繼民、杜曉光那邊,人雖然被抓了,但他們在江東經營了多年,那可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你要多加小心。」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
秦烈心裡微微一暖。
不管方鐵軍是真心還是假意,能在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至少說明他願意把秦烈當自己人看。
「多謝方哥提醒,我會注意的。」秦烈端起酒杯,「我敬方哥一杯。」
方鐵軍連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客氣什麼。你是老周的老弟,就是我的老弟。在江東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別的不敢說,國土局那一畝三分地,我說了還算。」
這話就有點交底的意思了。
周朋在旁邊笑著插話。
「老方這個人,最講義氣。他說了這話,那就是真心的。秦老弟,你別跟他客氣。」
秦烈點點頭,「那我就先謝過方哥了。」
他又轉向錢達運,「錢哥,以後財政方面的事,少不得要麻煩您。」
錢達運端起茶杯,微微點頭,「秦老弟客氣了,互相照應。」
周朋適時舉起杯子,「來來來,大家一起走一個,祝咱們秦老弟在江東一切順利,步步高升!」
四個人舉杯碰了一下。
又聊了一會兒,秦烈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周秘,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事,我先撤了。」
「行,你早點休息。」周朋站起來,「對了,你今晚住哪?要不我給你安排——」
「不用不用。」秦烈擺擺手,「我找個酒店就行。」
方鐵軍一聽,立刻攔住,「住什麼酒店啊!咱自家就有住的地方,環境好,安靜,我讓人給你安排一間。」
「方哥,真不用——」
「不麻煩,一句話的事。你不去住就是不拿我當大哥。」
說完,方鐵軍已經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老劉啊,我老方。對,今晚有個老弟過來,你給安排個好房間……對,就現在……行,我讓他直接過去。」
掛了電話,方鐵軍把地址發給秦烈。
「秦老弟,你待會兒直接過去就行,報我名字好使。」
秦烈看了一眼周朋,見他微微點頭,便沒再推辭。
「那就多謝方哥了。」
「客氣什麼!」方鐵軍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以後常聯繫。」
秦烈又和錢達運握了握手,「錢哥,後會有期。」
錢達運點了點頭,「好。」
「那我就失陪了,打擾各位哥哥雅興,我再敬一杯,先干為敬!」
秦烈又幹了一杯酒,這才告辭出來。
方鐵軍發的那個地址,在江心島上,是江東市最貴的地段之一。
一個能隨手安排那種地方的人,能量不會小。
但秦烈更在意的,不是方鐵軍的能量,而是周朋的用心。
周朋今晚攢這個局,明面上是朋友聚會,實際上是在給秦烈鋪路。
財政局長、國土局長,這兩個位置太關鍵了。
林靜姝要在江東站穩腳跟,財政權和土地資源是繞不開的兩塊硬骨頭。
他以後主政,也離不開這兩個重量級部門。
周朋把他自己的鐵桿朋友引薦給秦烈,等於是把這兩塊硬骨頭的鑰匙交到了秦烈手上。
這份人情,不小。
秦烈把手機揣回兜里,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江心島。」
車駛上跨江大橋,車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幾艘貨船的燈光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秦烈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把今晚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周朋是好意,是真心的好意。
方鐵軍是個直性子,熱情,講義氣,但精明藏在熱情下面,是個可以做朋友的人。
錢達運……
這個人,才是最值得玩味的。
財政局長,這個位置太敏感了。江東市的錢袋子,誰握住了它,誰就握住了江東的命脈。
錢達運能在那個位置上坐三年,說明他不簡單。
他不像方鐵軍那樣一上來就交底,而是慢慢觀察,慢慢判斷。
這種人,一旦認定你是自己人,會比誰都可靠。
計程車下了大橋,拐進一條林蔭道,兩側是高檔住宅區,路燈明亮,路面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
幾分鐘後,車停在一棟歐式建築前。
秦烈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
門頭不大,但很精緻,深灰色的大理石牆面,一扇厚重的銅門,門邊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小伙子,耳麥對講機,標準的安保配置。
銅門上方,刻著兩個字「瀾園」。
秦烈走過去,一個安保立刻迎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方鐵軍先生讓我來的。」
安保的臉色立刻變了,笑容多了幾分恭敬。
「原來是方先生的朋友,您請進。」
銅門打開,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堂,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光線柔和而奢華。前台的服務生穿著得體的制服,笑容恰到好處。
「先生,方先生已經交代過了,您的房間在頂樓,我帶您過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秦烈接過房卡,走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