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一次班子會
第二天一早,鎮政府三樓會議室。
召開第一次黨委班子會。
秦烈拿本走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劉利明坐在主位上,許詩彤坐在他左邊,右邊是專職副書記宋學義,許詩彤左邊空著的位置,就是秦烈這個常務副鎮長的。
雖說在這幫人面前,秦烈資歷最淺。
但任命文件里寫了排序,排在專職副書記宋學義之後,組織委員朱穎之前。
其他人就算氣得跳腳也沒辦法。
組織任命,師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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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利明環顧一周,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了口。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就一件事,班子分工調整。」
「秦烈同志從省里回來了,這個大家都知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秦烈同志暫代常務副鎮長。這是組織對我們的信任,也是對秦烈同志能力的肯定。我提議,咱們先鼓掌祝賀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噼里啪啦幾下就沒了。
劉利明繼續說道:「本來秦烈同志分工是負責城建、信訪、婦兒、衛生。他借調期間,這些工作都是由鎮長詩彤同志一把抓了。」
「秦鎮長能力強,最熟悉工作,又是立過功的人。這次回來,肯定要挑重擔子,協助鎮長做好全鎮政府工作。具體分工調整,我初步擬了個方案,大家議一議。」
他翻開筆記本,念了起來。
「許詩彤同志作為鎮長,主持政府全面工作,這個不變。秦烈同志作為常務副鎮長,分管財政、審計、重點項目、安全生產、信訪維穩,這是之前常務的分工範圍,我就不細念了。」
「婦女兒童和衛生工作就交給新任的副鎮長丁雅芸,她畢竟是婦聯過來的女同志,這方面經驗豐富,組織考慮很周到。會後許鎮長再在政府班子會上傳達下。」
許詩彤點頭,在本上記了兩行。
秦烈沒什麼異議。
常務副鎮長管財政、審計、重點項目,這是標配,沒什麼好說的。
劉利明把這幾塊交給他,也不算是為難,本就是分內之事。
但劉利明話鋒一轉。
「另外,江橋大橋重建和江橋小學加固這兩項工作,之前一直是我在牽頭抓,許鎮長也在協助。現在秦烈同志回來了,我想著,這兩項工作還是交給政府這邊具體落實比較順當,當初申報立項和建設也是秦烈同志抓的,他也更熟悉情況。秦鎮,你有沒有意見?」
來了。
秦烈心裡冷笑一聲。
江橋大橋,橋塌了,至今還是斷的。
江橋小學,牆體開裂,鑑定為危樓,孩子們還在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裡上課。
這兩件事,是整個江橋鎮最燙手的山芋,誰接誰倒霉。
大橋重建,涉及到資金、設計、施工、監理,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大幾百萬。
縣裡財政吃緊,這筆錢到現在都沒著落。
更麻煩的是,原大橋的承建方是趙氏集團旗下的路橋公司,現在趙氏集團倒了,工程資料都不全,重建審批卡在半道上,誰都不敢簽字。
小學加固更是個無底洞。
鑑定報告寫了三版,一版說加固就行,一版說必須重建,最後一版折中,加固加改建,預算八百多萬。
八百多萬,對江橋鎮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從財政局到教育局都說沒錢,讓鎮上自己想辦法。
鎮上更沒錢,就這麼一直拖著。
孩子們在板房裡上了快半個學期的課,馬上快入冬了,天氣會越來越冷。
家長們鬧了好幾次,堵過鎮政府大門,去縣裡上過訪,到現在也沒解決。
劉利明把這兩件事甩給他,表面上是「充分信任」,實際上就是讓他坐火藥桶。
儘管秦烈有這個心理準備,也確實打算親自抓好這兩件大事,但他沒急著答應。
因為,除此之外,劉利明也是想給他個下馬威。
所有人都看向秦烈,目光揣測。
許詩彤沒說話。
專職副書記宋學義第一個響應。
「秦烈同志年輕有為,又剛從省里回來,視野開闊,思路活泛。這兩件事交給秦烈同志,我覺得很合適。我們這些老傢伙,思想僵化,能力有限,確實挑不起這個擔子。」
話說得漂亮,其實就是甩鍋。
紀委委員車林虎跟著附和。
「是啊,秦鎮長在省里跟大領導都打過交道,上面有人,跑資金、跑協調肯定比我們強。」
這話酸得醋廠都自慚形穢。
組織委員朱穎也點頭,「我贊成書記意見,秦鎮長能力擺在那兒,又親自經手的項目,這活兒非他莫屬。」
一個接一個,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
這兩塊燙手山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秦烈等他們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劉書記,各位領導,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不過我有個疑問,想先請教一下。」
劉利明眉頭一動。
「你說。」
「江橋大橋重建和小學加固這兩項工作,之前一直是劉書記親自抓的,許鎮長也在協助。我想問一下,目前這兩項工作的進展情況怎麼樣?資金落實了多少?審批走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具體的推進表?」
「這……」
劉利明瞬間啞巴了。
眾人面面相覷。
會議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這怎麼和他們想像的不太一樣?
他們覺得,秦烈要麼應該是想積極表現,大幹一場,然後拍胸脯保證。
要麼就是怕沾事兒,一推二五六。
如果是第一種反應,他在黨委班子裡就是個任人宰割的份兒,以後等著背鍋吧。
如果是第二種反應,他就落了下乘,上任第一天,直接留下個不作為印象。
偏偏沒料到是第三種。
向劉利明發起了攻擊。
大家呼吸都小心翼翼。
最後,還是劉利明打破了安靜。
「秦鎮進入狀態很快啊,這些具體情況,回頭讓許鎮長給你介紹一下。總的原則是,前面的工作已經做了不少,但確實也遇到了一些困難。你接手之後,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往前推。」
「也就是說,」秦烈說,「目前還沒有明確的進展?」
這話問得直接,會議室里原本微妙的氣氛,徹底死了。
劉利明的臉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秦烈同志,這兩件事的難度,大家都知道。不是我們不努力,確實是客觀條件不允許。縣裡財政困難,審批流程複雜,再加上趙氏集團的問題牽扯了大量精力,這才拖到了現在。你剛回來,有些情況還不了解,等了解了就會明白。」
「劉書記說得對,」宋學義接過話頭,「這兩件事確實難。但也正因為難,才需要秦烈同志這樣的能人來啃硬骨頭。秦烈同志在省里立了功,能力有目共睹,我們都很期待你的表現。」
又是一頂高帽子。
秦烈看著這幫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們嘴上說得好聽,什麼「能力突出」「視野開闊」「非你莫屬」,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這活兒我們幹不了,也不想干,你年輕,你有本事,你上。
干成了,是集體領導的成果,他們都有份。
干砸了,是你秦烈能力不行,跟別人沒關係。
這種套路,秦烈見多了。
「劉書記,各位領導,」秦烈不卑不亢地說,「組織的安排,我無條件服從。但我有個建議。」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顆心,向秦烈看過來。
這小子笑得這麼開心,肯定沒憋什麼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