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原原本本告上去
聽到秦烈的話。
許詩彤腳步一頓,高跟鞋崴了腳,差點從台階上掉下去。
劉利明殺了秦烈的心都有了。
他到底是哪頭的?
他竟然鼓勵群眾去縣裡、市里、省里上訪?
這他媽是副鎮長該說的話?
想了想,他又默默走回了會議室,幾個班子成員也拔腿就撤。
ʂƮօ55.ƈօʍ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秦烈像不知道似的,根本沒功夫搭理他們。
走到人群中間,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這個動作,瞬間點燃了家長們的情緒。
「你幹什麼?你還錄像?你是不是想錄下來以後找我們算帳?」
一個中年男人瞪著眼往前走了一步。
「秦鎮長,你不是秦青天嗎?你在市里辦了那麼大的事,怎麼回到自己鎮上了反倒不辦事了?」
一個婦女聲音尖銳,快要上手撕人了。
「就是!秦青天,你得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孩子們的事不能再拖了!」
「你今天得給我們一個準話!」
人群躁動起來,有人往前擠,保安想攔根本攔不住。
秦烈沒有後退,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確保能錄到所有人。
「各位鄉親,各位家長,聽我說一句。」
「你們說得對,孩子們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今天拿手機錄這個視頻,不是為了找誰的麻煩,是為了把你們的意見,原原本本地帶上去。」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焦急的臉。
「我不是書記,也不是鎮長,只是個副職。」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敢給大家拍胸脯保證什麼,因為我沒有那個權力,也代表不了誰。」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我秦烈可以拿人品保證一件事!」
「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錄下來,原原本本地轉達給能拍板、能做主的人。我會讓書記看到,讓鎮長看到,讓縣委程書記看到。我會確保你們的訴求,一個字不落地傳到該傳到的耳朵里。」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但還是有人不滿。
「光轉達有什麼用?我們要的是解決問題!孩子不能在板房裡過冬!」
「對!光說不練假把式!你轉達了,他們不辦怎麼辦?」
秦烈點了點頭。
「這位大哥問得好。轉達只是第一步。轉達到了,領導重視了,問題才能進入解決的軌道。如果轉達了還不解決,那這份視頻就是不作為的證據。」
「證據擺在這裡,誰都賴不掉。到時候,你們拿著這份視頻去縣裡、去市里、去省里,誰敢說你們沒反映過?誰敢說這事不歸自己管?」
秦烈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有推諉,而是在教家長怎麼更有效地維權。
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定位成了「傳聲筒」。
不是他不辦事,他權力有限,只是個小副職。
但是他會站在群眾這邊,把聲音傳上去,幫大家解決問題。
這個姿態,既沒有越權,也沒有不作為。
幾個家長面面相覷,情緒明顯緩和了一些。
最前面那個婦女擦了擦眼淚,聲音也低了下來。
「秦鎮長,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說?」
秦烈把手機對準她,語氣溫和。
「大姐,你就實話實說。孩子在哪所學校?板房教室什麼情況?孩子病了沒有?花了多少錢?你想要什麼?你希望政府怎麼解決?你儘管說,我都錄下來。」
那婦女吸了吸鼻子,看著鏡頭,聲音有些發抖。
「我孩子叫李小浩,在江橋小學上二年級。新建的學校是危樓,不讓進。孩子們在板房裡上課,板房薄得跟紙似的,秋天剛開學時熱得中暑,現在冷了又透風。上個禮拜孩子發燒到三十九度,去醫院打點滴花了三百多塊錢……」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就想問,孩子們的命不是命嗎?板房能上課嗎?我們的孩子不是人嗎?」
秦烈錄完了,認真地說:
「大姐,你說的話我全部收到了。你放心,這段視頻我會親自交給程書記。」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家長對著鏡頭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有的人激動,有的人流淚,有的人憤怒地質問。
秦烈一一錄下來,全程沒有打斷任何人。
二樓的窗戶邊,宋學義已經看不下去了,轉身走進會議室。
「這個秦烈,搞什麼名堂?」
他一屁股坐下,把眼鏡摘下來擦。
「拿著手機錄群眾上訪的視頻,這像什麼話?傳到網上去怎麼辦?誰負這個責?」
劉利明煩躁地吸著煙,不說話。
「他是常務副鎮長,不是記者。他的職責是解決問題,不是記錄問題。」
車林虎陰陽怪氣地接道,
「錄視頻有什麼用?能當錢花?能把橋修好?能把樓蓋起來?」
「就是,」朱穎也跟著附和,「這不是把矛盾往上推嗎?他錄完了交給誰?交給劉書記?交給許鎮長?還是縣領導?這不是逼著領導表態嗎?」
正說著,秦烈錄完了最後一段視頻,收起手機。
他轉身看著在場的家長,語氣誠懇。
「各位鄉親,視頻我錄完了。我現在就去縣裡,把這些情況當面匯報給縣委程書記。今天之內,我會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答覆。」
「真的?」有人將信將疑。
「我秦烈說到做到。」他看著那個質疑的人,「如果今天之內沒有答覆,你們明天還來堵門,我親自給你們端茶倒水賠罪。」
這話說得硬氣。
家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慢慢散開了。
橫幅收了起來,人群逐漸散去。
許詩彤一直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沒有插話,也沒有阻攔。
等秦烈走回來的時候,她低聲說了一句。
「你真要去縣裡?」
「現在就出發。」
秦烈大步流星地上了樓,推開會議室的門。
劉利明還沒走,班子成員都在,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劉書記,家長們暫時散了。我錄了一些群眾的訴求視頻,現在去縣裡向程書記匯報。」
劉利明還沒開口,宋學義先拍了桌子。
「秦烈同志,你這是什麼工作方法?你拿著手機對著群眾錄像,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這是激化矛盾!群眾本來情緒就不穩定,你這一錄,萬一有人覺得你在取證、在威脅他們,當場鬧起來怎麼辦?誰負責?」
秦烈平靜地看著他。
「宋書記,我沒激化矛盾。相反,矛盾已經平息了。家長們都散了,您沒看見?」
宋學義被噎了一下。
「散了?那是被你忽悠散的!你說什麼我保證轉達,今天之內給答覆,你拿什麼保證?你是書記還是鎮長?你憑什麼給群眾承諾?」
秦烈沒有動氣,反而笑了一下。
「宋書記,我承諾的不是解決問題,是轉達問題。這個承諾我做得到。至於解決,那是縣委和鎮黨委的事。」
「你——」宋學義臉漲得通紅。
車林虎接過話頭,語氣更沖。
「秦鎮長,我不是針對你啊,但你今天這個做法,確實欠妥。你錄了視頻,拿去給程書記看,這是什麼意思?是告狀?還是暗示我們鎮黨委不作為?你在省里待過,上面有人,我們這些基層幹部在你眼裡不算什麼是吧?」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秦烈看著車林虎,沒有急著反駁。
他等了兩秒鐘,才緩緩開口。
「車委員,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黑貓白貓,抓住耗子就是好貓。這句話對不對?」
車林虎一愣。
「對……對啊。」
這話他哪敢說不對。
「那好。」秦烈朗聲說道,「群眾堵了鎮政府的大門,這是事實。
孩子躺在板房裡發燒,這也是事實。
問題擺在這裡,不解決,它不會自己消失。
我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能讓群眾先散去,只要能讓問題進入解決的軌道,這就是好方法。」
「你錄視頻算什麼方法?」車林虎不服。
「群眾有意見,要讓他們說出來。說出來,我們才知道問題在哪。知道了問題在哪,才能想辦法解決。這個邏輯,哪裡不對?」
「難道在車委員那裡,虛心聽取群眾意見是錯誤的工作方法嗎?」
車林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反駁不了。
秦烈接著說:「我知道各位領導擔心什麼。擔心視頻傳出去影響不好,擔心我越級匯報讓鎮裡難堪,擔心我在程書記面前告了誰的狀。但各位,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如果今天這件事不解決,明天家長還來,後天還來,大後天還來。鬧到縣裡,鬧到市里、省里、全國,到時候丟臉的不只是江橋鎮,還有縣委,還有程書記。到那個時候,是今天丟臉好,還是以後丟臉好?」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劉利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
「秦烈同志,你去縣裡匯報,我不攔你。但我提醒你一句,說話要注意分寸。江橋鎮的工作,是在縣委領導下開展的。遇到困難是客觀事實,不是誰不作為。這個分寸,你要把握好。」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去可以,但不許告狀。
秦烈滿口答應。
「劉書記,工作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劉利明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放心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