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有人搞鬼
縣政府的走廊風波過去三天,江橋小學的改造工作終於步入了正軌。
四家企業的捐贈意向書變成了真金白銀。
齊大海動作最快,第二天一早兩百萬就到帳了。
臨江建材和順達物流也陸續把錢打了過來。
總共三百二十萬,比預期還多出二十萬。
許詩彤把到帳憑證複印了好幾份,貼在了鎮政府公告欄里,旁邊還附了一張大紅紙寫的感謝信,紅紙黑字,格外醒目。各村村部大喇叭廣而告之。
秦烈卻不敢鬆氣。
資金到位只是第一步,真正難的是施工。
八百多萬的工程,三個月完工,放在正常工期里至少要壓縮掉一半的時間。
這意味著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從設計到施工,從材料進場到竣工驗收,任何一步卡殼,整個計劃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盤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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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辦公室里看施工方案,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龐立瑋打來的。
「秦鎮長,有個情況得跟您匯報一下。」
龐立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迴避什麼人。
「江橋小學的地質勘察報告,可能有點問題。」
秦烈挑眉問道。
「什麼問題?」
「我剛才調了原始檔案,發現那份報告是前年做的。今年江橋鎮雨水偏多,地下水位變化不小,原來的地基承載力數據,可能已經不準確了。」
「你的意思是,要重新勘察?」
龐立瑋陷入了思考。
「按道理說,應該重新做。但是重新勘察至少要半個月,再加上重新出報告、重新審核,一個月就過去了。這樣一來,三個月完工的計劃……」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龐局長,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個問題的?」秦烈表情冷峻。
「今天早上。」
龐立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也是無意中翻到的,之前那份報告是趙子劍建設時期出的,那時候為了趕工期,很多程序都是走過場。現在真要較真起來,確實站不住腳。」
秦烈聽出了龐立瑋話里的意思。
這份報告,是趙子劍時期留下的隱患。現在趙子劍進去了,這口鍋卻甩到了自己頭上。
重新勘察,工期延後,他秦烈三個月完工的承諾就成了笑話。
不重新勘察,萬一地基真有問題,出了安全事故,那就不只是笑話了,那是要坐牢的。
「龐局長,你先把材料傳給我看看。」秦烈語氣平靜,「另外,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明白。」龐立瑋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秦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有些事情看起來是意外,其實是人為。
有些問題看起來是天災,其實是人禍。
他不知道這份過期報告是趙子劍留下的爛帳,還是有人故意翻出來噁心他的,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處理不好,三個月完工的承諾就是一張廢紙。
正想著,周斌推門進來了。
「秦鎮,省電視台那邊來電話了,李主任說下周三帶隊過來,問我們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秦烈很果決,「告訴他們,一切按計劃推進。」
周斌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秦烈叫住了。
「等一下。周斌,我問你個事。」
「您說。」
「江橋小學的地質勘察報告,你了解多少?」
周斌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說:
「那份報告是前年做的,那會兒秦鎮您還沒來。」
「當時是趙子劍親自定的勘察單位,好像是市裡的一家公司。報告出來之後,趙子劍還挺滿意,說地基沒問題,可以直接開工。後來是省里的專家下來檢查,說報告太粗糙,要求重新覆核,才又補了一份。」
「兩份報告的結論一樣嗎?」
「不太一樣。」周斌回憶了一下,「第一份說地基沒問題,第二份說需要局部加固,預算多了兩百多萬。趙子劍當時還發了一通火,說專家是沒事找事。」
秦烈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斌走了之後,秦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陳叔,恭喜啊。」
陳志遠笑容和煦。
「有什麼可恭喜的,要說恭喜也是你小子前程似錦。」
「陳叔您別開玩笑了,縣裡都當我是落水狗呢。」
陳志遠笑得更大聲了。
「那是他們自己愚蠢,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誰要是小瞧了你,誰就是自討苦吃。」
「哎呀,也就我叔最看重我,疼我。」
「你啊你,你小子少拍馬屁。打電話來什麼事?遇到麻煩了?」
秦烈嘿嘿直笑,「確實,有點事需要陳叔幫助。」
「江橋小學的地質勘察報告,是兩年前做的,有些數據可能不準確。您那邊有沒有認識的專家,能幫忙覆核一下?」
陳志遠沒猶豫。
「地質勘察這塊,我倒是認識省地質勘查院的幾個人。這樣吧,你把報告發給我,我幫你問問。」
「多謝陳叔。」
「客氣什麼,我們政研室還等著寫你的專項整治成果呢。」
掛了電話,秦烈把報告電子版發了過去。
他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許詩彤的辦公室。
許詩彤正在看募捐儀式的方案,見秦烈進來,放下文件。
「秦鎮,怎麼了?」
「江橋小學的地質勘察報告可能有問題,需要重新覆核。」
秦烈在她對面坐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許詩彤的臉色變了。
「重新覆核?那不是要推遲工期?」
「不一定。」秦烈說,「我已經聯繫了省里的專家幫忙覆核,如果問題不大,可以在現有基礎上做局部調整,不需要推翻重來。」
許詩彤鬆了一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秦鎮,你覺得這是有人故意搞鬼嗎?」
秦烈沒有正面回答。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事情出了就要解決。你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募捐儀式上,這件事我來處理。」
許詩彤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越來越發現,秦烈這個人,什麼都喜歡自己扛。
他從來不在下屬面前抱怨,也從來不在外人面前露怯。哪怕天塌下來,他臉上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有底氣,要麼是裝得太好。
她覺得秦烈是前者。
下午兩點,秦烈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孫元清打來的。
「秦鎮長,有個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孫元清的聲音出奇地客氣,和昨天在辦公室摔門而去的態度判若兩人。
「你說。」
「我剛接到幾個村民的反映,說江橋小學旁邊那塊空地,之前被趙子劍徵用了,說是建教職工宿舍,後來工程停了,地就一直荒著。現在聽說學校要重建,那幾個村民想把地要回去,說是當初征地的時候補償款沒給夠,程序也不合法。」
秦烈皺眉。
「那塊地現在是誰的?」
「從手續上看,是趙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但趙氏集團已經破產清算,這塊地就變成了無主資產。村民說當初征地的時候沒有簽正式協議,補償款也只給了一半,現在想通過信訪要回來。」
秦烈心下瞭然。
「孫鎮長,這件事你是什麼態度?」
孫元清在電話那頭乾笑了兩聲。
「我的態度不重要,關鍵是怎麼解決。秦鎮長,您現在是專項整治組的負責人,這件事按理說該您拍板。我就是給您提個醒,別到時候工程開工了,村民又來鬧,那就不好收場了。」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明顯是在敲打秦烈。
如果秦烈處理不好這件事,村民一鬧,工程就得停。
工程一停,三個月完工就成了泡影。到時候責任全在他秦烈身上,孫元清可以躲在後面看笑話。
如果秦烈強行推進工程,不管村民的訴求,那就是侵害群眾利益,傳出去更難聽。
無論怎麼選,都是坑。
「行,我知道了。孫鎮長,真是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