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新的消息
下午,秦烈幫忙把程清盈辦公室安頓好,又跟她交代了一些事。
今天晚上林靜姝有應酬,秦烈讓程清盈跟著去。
「市長需要的時候,你就隨行,幫忙拿衣服或者包,注意記住每個人的長相、職務,說話時的表情,和大概的說話內容。這是晚宴參加人員的資料,你先提前看看。」
秦烈把一頁名單遞給她。
「如果有必要,還得替市長擋酒。比如看她不舒服,或者有醉意,就要提前把她帶走,免得出什麼岔子。」
「如果應付不來,就給我打電話。」
秦烈千叮嚀萬囑咐,把程清盈都給弄緊張了。
「哥,我一直替酒行嗎?就說市長酒精過敏,不能喝酒,我幫她喝。」
「其實我酒量還行的,我就是江東人,咱們這兒民風剽悍,性格粗獷,我酒量從小培養,別看我體格小,我酒量還行的。」
秦烈擺擺手,「正式場合,領導是免不了喝酒的。如果自己不喝,也沒法敬別人,顯得沒誠意。找秘書替酒就有些失禮。」
「前面她會酌情喝,後面你看情況定。」
程清盈緊張不已,她哪知道什麼情況喝,什麼情況不喝。
到時候應該很難打眼色,或者發信息聯繫,萬一沒幫上市長怎麼辦。
「別緊張,林市長很好說話的,你拿不準就多問,反正那種場合女生不多,有什麼特殊情況也都是應該的。」
晚上,秦烈先送林靜姝和湯芷珊去了指定的酒店,然後才去湯芷珊訂好的飯店。
天外天酒樓,江東市老字號。
裝修不新但氣派,包間在四樓,推開窗能看見半條江東路。
這種地方不便宜,一桌下來少說兩千塊,秦烈摸了摸兜里的工資卡,心裡嘆了口氣,一個月的工資沒了。
他提前十分鐘到,湯芷珊已經到了。
她換了件酒紅色的針織衫,頭髮放下來,比白天在辦公室多了幾分女人味。
她正在看菜單,見秦烈進來,笑著合上。
「秦科長準時,不像我們單位的某些人,約個飯能遲到半小時。」
「湯姐請客,我不敢遲到。」
「嘴真甜。」湯芷珊把菜單推過來,「看看想吃什麼,別給我省錢。」
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男的白淨斯文,戴金絲眼鏡,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的行政夾克,看起來剛從單位過來。
女的穿一件卡其色風衣,長髮披肩,五官精緻,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芷珊,」女的先開口,聲音脆生生的,「我們沒來晚吧?」
「剛剛好。」湯芷珊站起身,給秦烈介紹,「這位是市委宣傳部外宣科長周思敏,我閨蜜。這位是——」
「財政局的林宇,我們是大學同學。」男的自報家門,笑著伸出手,「秦科長,久仰。」
秦烈跟他握了握,「林科長客氣了。」
周思敏落落大方地坐到秦烈旁邊,湯芷珊又補充了一句。
「思敏可不只是宣傳部的,她還是千金,她爸爸以前是市委秘書長,現在雖然退了,市裡的事可都門兒清。」
秦烈心裡一動,面上不顯。
市委常委、秘書長周遠平。據說身體不太好,所以退了二線。
能在沈秋河手下干三年秘書長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芷珊你這是捧殺我,我算什麼千金。」周思敏笑得自然,「我爸現在天天在家養花遛鳥,市裡的事早就不管了。」
「不管歸不管,門路可在。」湯芷珊笑眯眯地給秦烈倒茶,「秦科長,你可別小看思敏,她在宣傳部消息靈通。」
「湯姐私下咱們就叫名字吧,別科長科長的,叫的怪彆扭的。」秦烈雙手接過。
「行,以後咱們姐弟相稱。我叫你小烈,你叫我芷珊姐。」
周思敏也笑著說道:「那我們也跟著沾光了,小烈,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啊!」
秦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半沒什麼好名聲。」
「你可沒少讓臨江縣委宣傳部吃癟啊~」周思敏笑著打趣道。
臨江縣委宣傳部長姜昕視秦烈為生死大敵。
「有人非要與群眾為敵,我也攔不住啊。」秦烈遺憾地搖搖頭。
林宇在一旁插話,語氣帶著點調侃。
「秦科長現在可是市裡的紅人。財政局那邊都在傳,說林市長對你言聽計從。」
秦烈笑了笑,「林科長這話可不敢亂說,傳出去我日子就不好過了。還是你們財神爺威武,錢局長一句話,我們都得看他臉色。」
「自己人,隨意聊聊,咱們說的話都止於這個房間,關起門來說,出去就都忘了哈。」
湯芷珊打著圓場。
「今天咱們就是吃個飯,小聚一下,慶祝秦科長正式調動,以後哥哥姐姐們多照顧照顧。」
菜陸續上來,酒也開了。
湯芷珊開了一瓶五糧液,秦烈攔了一下沒攔住。
「今天我請客,酒我備,誰也別跟我爭。」
湯芷珊說得豪爽。
秦烈心裡門兒清,這頓飯不簡單。
湯芷珊人事科科長幹了五年,不上不下。
政府辦幾任秘書長走馬燈似的換,她都沒搭上線。
現在胡宇照剛上任,正是重新布局的時候,她這個人事科長想更進一步,需要有人幫忙說話。
秦烈是林市長眼前的大紅人,就是這個幫忙說話的人。
而且,下午程清盈那個小丫頭已經搬到了綜合一科,聽說竟然要給市長當聯絡員!
湯芷珊急了,真的急了。
三十多歲的正科,屬於年輕幹部。
但是一旦過了四十,上不去副縣,這輩子也就這麼回事了。
市政府辦看起來光鮮,但實際上只有給領導當秘書提拔才快,其他部門依舊按部就班,沒當上中層退休的大有人在。
湯芷珊請秦烈吃飯是真,拉關係也是真。
秦烈不反感。
被人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利用價值。
他初來江東,也需要發展自己的人脈。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林宇喝了幾杯後話多了,拉著秦烈聊財政預算的事。
「開發區那邊每年預算不少,但報上來的項目質量越來越差,有幾次我們驗收都沒通過。去年有個項目,要了兩千萬,說是搞技術改造,結果年底我們去檢查,網站一個伺服器要八十萬,防火牆七十五萬,機房建設費兩百四十萬,基本上啥也沒看到,錢都不知道花哪兒去了。」
秦烈記下了,但沒接茬。
人醉沒醉不好說,話肯定是有意透的。
周思敏坐在旁邊,時不時給秦烈夾菜倒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分殷勤,也不冷淡。
吃到一半,她突然說了一句。
「小烈,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秦烈側頭看她,「敏姐你說。」
「省里那三家媒體的報導,雖然稿子是方勝利那邊遞的,但刊發得這麼快、調子定得這麼高,不是方勝利一個人能做到的。」
秦烈目光微凝。
周思敏這話裡有話。
「敏姐的意思是……」
「媒體的朋友告訴我,那幾篇稿子發之前,有人專門打了招呼。省里某個部門的領導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說江東開發區的營商環境問題是全省的典型,要重點報導。」
周思敏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說。
秦烈心裡翻了個浪。
省里有人給方勝利撐腰?
那會是誰?
他把這個疑問壓了下去,面上不動聲色。
「謝謝周科長告訴我,但這是他的自由,想要宣傳政績無可厚非,更何況人家也沒點名道姓罵我。」
周思敏笑笑,「秦科長客氣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宣傳口配合的,儘管開口。」
聊著聊著,林宇又扯到了秦烈在臨江縣的事。
「聽說你在臨江縣的時候,把縣委書記程思友都給得罪了?嘉恆集團的事,可是鬧到全省新聞了。」
這話問得直白,但林宇表情天真,看起來就是喝多了隨便問問,沒有惡意。
秦烈笑了笑,「談不上得罪,工作上有不同意見很正常,我按程序辦事,他也是工作職責。」
「程思友那個人我知道。」林宇擺了擺手,「他在發改的時候,我們經常打交道,對項目上的事謹小慎微的,老好人一個,能讓他發脾氣的事可不多,你牛啊。」
周思敏輕輕踢了林宇一腳,林宇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訕訕地端起酒杯。
「小秦,我喝多了,說錯話你別見怪。」
「林哥說的都是實話,我怎麼會見怪。」
秦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程書記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他一直是個老好人。」
湯芷珊適時地把話題岔開,聊起了單位里的一些趣事。
大家都很識趣地順著她的話走,氣氛又活躍起來。
秦烈一邊應酬,一邊在心裡盤算。
今晚這頓飯,他收穫不小。
林宇嘴裡漏出來的消息,開發區的財政預算和網絡項目有問題,這個回去要查。
周思敏告訴他,省里有人給方勝利撐腰,這個更要查。
市裡的事還沒理清楚,省里又冒出來了。
方勝利這張網的縱深,比他想像的要大。
秦烈端起酒杯,敬了在座的一圈。
「今天謝謝湯姐,謝謝各位。以後我秦烈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各位儘管開口。」
大家紛紛舉杯,氣氛正酣。
突然,包間的門被推開了,有人闖了進來。
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目光帶著幾分凌厲。
「喲,挺熱鬧啊。」
湯芷珊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裡的酒杯差點沒端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