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越級告狀


  「你想說什麼。」

  沈秋河狠狠盯著他。

  秦烈依舊玩世不恭的樣子。

  「方勝利那個小舅子周海東,名下有三家公司,過去五年在開發區接了超過一個億的工程。其中污水管網改造工程是通過空殼公司中標後轉包的,辦公家具採購價比市場價高出一倍,驗收單上簽字的副主任程梅當時就提出過異議,被方勝利以市里領導定點採購為由壓了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沈秋河。

  「沈書記,您知道方勝利說的市里領導是誰嗎?」

  沈秋河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唉,我也不知道。」秦烈搖了搖頭,一臉遺憾,「但我想,沈書記您應該也不想知道。」

  這話說得極為大膽,幾乎是在直接告訴沈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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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如果深挖下去,指不定會燒到誰身上。

  沈秋河冷聲問道: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一個小人物在匯報工作罷了。沈書記讓我核查,我查到了這些,就如實匯報。至於怎麼處理,那是領導的事,我不越位。」

  秦烈說完,微微欠身。

  「沈書記,如果沒有別的指示,我先送林市長回去了。明天確實有個會,材料還要準備。」

  沈秋河胸口劇烈起伏,很想大罵一聲滾。

  可柯良文他們就在前面不遠處,他硬是把把人的話憋了回去。

  林靜姝朝沈秋河點了點頭,跟著秦烈走了出去,程清盈趕忙小跑跟上。

  此時,秦烈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番話,不適宜說。

  但沈秋河幾次三番敲打林靜姝,如果不適當亮亮肌肉,他還會一直把他們揉圓搓扁。

  而且沈秋河不光是要甩鍋和敲打,很大概率是被方勝利那邊的人說動了,要藉機叫停核查工作,最好就是省里別過來考察了。

  如果秦烈不站出來頂住,林靜姝一個人面對沈秋河和省里領導的雙重壓力,很難撐住。

  而他一旦把周海東的事擺到桌面上,就等於給沈秋河提了個醒。

  這件事不是你叫停就能停的,底下已經爛成這樣了,你不讓查,將來出了更大的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這是陽謀,不是陰謀。

  沈秋河是聰明人,知道輕重。

  林靜姝走在他旁邊,程清盈懂事地落後幾步,給他們留出說話的空間。

  「你不該來的。」林靜姝秀眉微蹙。

  「我不來,你今晚很難收場。」

  「我能應付。」

  「我知道你能,但我不想看到他們欺負你。」

  林靜姝心裡暖烘烘的,眼角隱隱有些濕潤。

  「可是,你把周海東的事說出來,沈秋河會怎麼想?」

  「他會想兩件事。第一,這事如果真查下去,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第二,方勝利到底背著他幹了多少事。我想,方勝利自己吃肉,給他喝湯,兩人應該也不是鐵打一塊。」

  「沈秋河能坐上這個位置,當然知道什麼更重要。是一個辦不明白事的棄子,還是實打實的政績?誰都不想惹事,但既然事發了,蓋子捂不住了,他就會選擇站在蓋子這一邊,而不是捂著蓋子的人。」

  林靜姝笑了,「你說這話像個老頭子,好像很會看人似的,對他看得很透。」

  沈秋河不是敵人,卻可以成為敵人,但更能成為拉攏對象。

  能把人捆綁在一起的根本問題是利益。

  沈秋河的利益就是政績。

  「你那邊材料整理好了?」

  「都好了。」秦烈鄭重說道:「既然沈秋河沒打算阻止這場鬧劇,那我們不妨給省里打個預防針。」

  「你想跟洪書記匯報?」林靜姝覺得不妥。

  「這恐怕不合適,本來就是政府口的事,不應該把洪書記牽扯進來。」

  秦烈是打算越級告狀,但沒打算越那麼多級。

  「那你要找誰?」

  這事以林靜姝的身份越級向省里匯報也不合適。

  怕是會徹底激化矛盾,把沈秋河推向對立面。

  可秦烈人微言輕,到省政府辦公廳,怕是見個處長都費勁。

  誰會信他的話?更不可能管他的閒事,聽他意見取消省長親定的全省現場會。

  「這不有現成的嗎?」

  秦烈朝樓上揚了揚下巴,嘴角上翹。

  柯良文面色不悅,沈秋河拉著他好話說盡,沒讓他回房間休息。

  帶著一行人去了酒店的地下一樓。

  這裡隱藏著一個高端會所,平時從不對外營業,只對專屬人群開放。

  沈秋河帶著客人進了專屬包廂,特殊玻璃隔著。

  房內可以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外面又瞧不見裡面。

  氣氛很燃,又私密性很好。

  「柯省長,跑了一天累了吧?喝杯酒放鬆放鬆。」沈秋河笑著招呼服務員,「威士忌,十二年的,加冰。」

  柯良文脫掉外套,服務生乖巧地接過去掛好。

  「秋河,你今天晚上有點過了。」

  沈秋河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柯省長批評得對,我確實有些激動了。主要是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全省現場會的效果,聶省長點了名的活動,如果因為市里工作不到位出了岔子,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責任不是這麼個擔法。靜姝同志來江東時間不長,有些情況不了解,工作上有不同意見可以溝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火,讓她一個年輕女同志怎麼下台?」

  「柯省長說得是。但開發區的事確實被她那邊搞得太被動了,她太任性了,去調個研就搞出這麼多事。那幾家省級重點企業都是聶省長要看的,現在鬧成這樣,現場會還怎麼開?我急啊。」

  柯良文沒接話。

  酒吧里燈光昏暗,駐唱歌手還沒上台,一首老爵士樂緩緩流淌。

  省發改委副主任馬建昌端著酒杯湊過來。

  「柯省長,咱們明天去看哪幾家企業?要不要提前跟企業打個招呼,讓他們準備準備?」

  「不用。臨時定,走到哪看到哪。」柯良文擺了擺手,「聶省長交代過,看就看最真實的,不要搞那些花架子。」

  馬建昌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多說。

  沈秋河心裡又是一沉。

  臨時定,走到哪看到哪。

  這意味著柯良文這次下來不是走過場的,是真的要摸情況。

  如果讓他看到開發區那些殭屍企業、閒置土地,那就不只是現場會開不開了的問題了。

  幾個人又喝了幾輪,氣氛漸漸活絡起來,說些省里人事變動的閒話。

  到了十一點多,馬建昌已經有些醉意,幾個人也就散了。

  有的上樓回了房間,有的去了別的包廂。

  柯良文打算上樓休息,沈秋河執意要送他到房間。

  柯良文連連擺手,沈秋河只好把柯良文送到電梯口。

  「柯省長,明天早上七點,我來陪您用早餐。」

  「不用這麼早,八點半吧直接出發吧。」柯良文按了電梯按鈕,「你也早點休息。」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柯良文回到房間。

  剛進門,忽然覺得腳下一絆。

  一個文件袋赫然躺在那。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請柯省長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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