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工作千頭萬緒
之前去省里，秦烈並沒見過這位陸天明，但也沒有多期待或者緊張。
他腦子裡只有工作。
拿起電話打給苗勁。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邊聲音嘈雜，像是有人在爭吵。
「苗局，忙呢？」
「秦主任！」苗勁的聲音拔高，背景里的嘈雜聲也安靜了許多，他捂著話筒走出房間，「不忙不忙，您說。」
「我聽說人跑了？」
「唉，別提了，確實有人跑了，但我們已經布控了，周邊幾個縣的兄弟單位都打了招呼，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苗局，這事不像巧合，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你幫我查查，這個老頭和劉三到底是什麼底細，跟周海東或者方勝利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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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連夜查。秦主任您放心，該抓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苗勁的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邵正剛那通電話是一回事，市局領導集體到場是另一回事，現在秦烈手裡還捏著他的把柄，哪個分局局長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那就辛苦苗局了。」
「明白明白，秦主任放心，我親自盯著。」
掛完電話，沒過多會，來了條信息。
「明天穿正式一點，新書記第一次見面，印象很重要。」
「林市長這是要給我當造型師？」
「你要是信得過我的審美，我倒是不介意，只不過這個時間現去買肯定來不及了。」
「肯定信得過。不過我覺得我穿什麼都挺精神的。」
那邊回了個省略號，過了幾秒又發來一條。
「臭美。」
秦烈看著那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開發區這陣太忙，最近他都沒時間給林靜姝做飯了。
等過一陣子，他要好好給林市長一個驚喜。
工作千頭萬緒，一個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有得力的人在前面頂著。
孫浩沉穩、細緻、有韌性，加上樑弼辰的機靈和執行力，這兩個人就是他在開發區的左膀右臂。
至於程梅，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怎麼來的，也知道該跟誰站在一起。
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這個位置，她坐得住，但坐得穩不穩，還要看整改的成效。
所以她會全力配合，這一點秦烈不擔心。
他擔心的是那些看不見的阻力。
沈秋河要被調去省里閒職部門，劉永年被免職去政協，這兩個人表面上退出了江東的權力舞台，但他們的老部下、老關係還在。
這些人現在噤若寒蟬，不敢明著對抗，但暗地裡使絆子、拖後腿，就夠他喝一壺的。
還有那個即將到任的新書記，陸天明。
林靜姝說他做事雷厲風行、眼裡不揉沙子，從省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下來，說明省里對江東是真的不滿意，要派個有手腕的人來收拾局面。但這樣的人，往往也是最難揣摩的。
新官上任，要立威，要燒三把火，但燒誰、怎麼燒，是個技術活。如果陸天明覺得開發區的水太深、太渾，不想碰，那秦烈的整改就會失去最有力的支持。如果陸天明覺得秦烈是個可用之人，那秦烈就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
一切都取決於明天的第一次見面。
回到家，秦烈洗了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事。
明天的會議，新書記的態度，孫浩被打的事，那個跑了的老頭和劉三，周海東的司機魏軍，還有那八千畝閒置土地、十幾家空殼公司、三千多萬違規資金。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十二點了。
梁弼辰發了條消息。
「科長，我剛才又梳理了一遍，發現有一家空殼公司特別奇怪，註冊地址寫的是開發區管委會的辦公大樓，法人代表你猜是誰？」
「誰？」
「馬中奇。」
秦烈坐了起來。
馬中奇，方勝利的辦公室主任，方勝利被抓後他跟著進去了，但涉案程度不深，據說只是按方勝利的指示辦事，沒有直接參與貪腐。如果這個人保得住，出來後說不定還能在某個角落裡混個一官半職。
但如果他是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弼辰，這個消息先不要對任何人說，把資料單獨整理出來，我明天親自看。」
「明白。」
秦烈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馬中奇是個小角色，方勝利倒了，他就是條喪家犬。但如果能從他身上挖出更多東西，也許能牽出沈秋河那邊更大的問題。
沈秋河調去省里閒職部門，看似體面退場，但如果證據確鑿呢？如果省里那些幫他說話的人，看到鐵證如山，還敢不敢繼續保他？
這個世界沒有永遠的贏家，只有還沒倒下的輸家。
秦烈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開發區的天，還沒亮透。
但快了。
第二天一早，秦烈到辦公室的時候，孫浩已經把會議材料準備好了，程梅也跟著進來。
孫浩把幾個文件夾遞給秦烈。
「主任，這是今天下午市里開會的時間地點，這是開發區參會人員名單，這是您要的在建項目清單。」
「另外，國土分局那邊韓光明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了，說土地權屬核查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進度比預想的快。」
「讓他繼續保持。」
秦烈翻開在建項目清單，問道：「這個『江東臨港物流園』，停工多久了？」
程梅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有些微妙。
「大半年了。這個項目是沈秋河親自引進的，投資方是省里一家國企，據說是資金問題停的。但底下有人傳，說是項目用地的手續有問題，土地證辦不下來，所以一直拖著。」
「土地手續有問題？什麼問題？」
「我也是聽說的，這塊地原本是農用地，沒有完成轉用審批就直接出讓了。方勝利為了搶進度，先把地給了投資方，承諾後面補手續。結果手續一直沒補下來，投資方也不敢動工，就這麼耗著了。」
秦烈眉頭緊鎖，在項目名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下午開完會回來，我要見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不管是什麼來頭的投資方，開發區的項目不能無限期停下去。要麼把手續補齊，抓緊開工；要麼把地交出來，讓別人來干。」
「嗯，我來負責聯繫。」
程梅也秀眉微蹙，對此不樂觀。
上午十點，閒置土地處置專題會在開發區會議室召開。
秦烈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國土分局、財政分局、建設分局、招商局、規劃局……一個個部門負責人正襟危坐，見他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秦主任好。」
秦烈抬手往下壓了壓。
「坐吧，都坐。今天叫大家來，不是開會，是幹活。」
秦烈在主位坐下，單刀直入主題。
「開發區的閒置土地一共十三塊，八千畝，這個數字你們都清楚。這些地是怎麼閒置的，在座的有些人比我更清楚。我不打算翻舊帳，過去的就過去了，但接下來怎麼辦，今天必須拿出方案。」
他讓人把材料發下去。
「這是國土分局初步梳理的土地台帳，每塊地的位置、面積、出讓時間、受讓方、約定的開工時間，都列在上面了。現在，按照這個台帳，一家一家過。」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程梅沒有參與，秦烈親自牽頭，各職能部門密切配合。
每一塊地的處置方案都定了下來。
能限期開工的限期開工，不能開工的依法收回，已經進入收回程序的加快進度。
國土分局負責法律程序，建設分局負責現場核查，財政分局負責資金清算，招商局負責對接新的投資方。
會開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秦烈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飯，驅車趕往市委。
市委市政府大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家都是按照任職時間排序坐的。
秦烈不是副縣，他沒看坐席圖，很自覺地找了最後一排靠邊位置坐下。
剛掏出手機準備看消息，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秦主任，你怎麼坐這兒了？組織部可是把你放在第一排了。」
秦烈抬頭一看，來人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呂越文，趕忙站起來問好。
「部長好！好久不見！」
「走走走，去前面。」
呂越文要拉秦烈，秦烈連連擺手。
「呂部長，這可不好，不好。」
在陸天明面前表現固然重要，可秦烈知道自己的斤兩。
可不是穿著好衣服，坐在第一排，就能得到另眼相看的。
他只是個正科級小幹部。
明確來說，今天這個會議，他能來參加，都屬於蹭會了。
呂越文也沒強求，招呼人把名簽調整一下，還在秦烈旁邊坐了下來。
「小秦，恭喜啊，開發區整改開了個好頭，市里領導都在誇你年輕有為。」
秦烈笑了笑：「呂部長過獎了，我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能做到這個程度，可不是誰都能行的。你請客吃飯的事，可都傳開了，你小子行，有手腕。」
秦烈心裡一動，呂越文這個消息來得夠快的。
「呂部長，有些事我也是被逼無奈。下面的人不配合，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配合。整改要求高、時間緊迫，每一分一秒都是老百姓的錢，我只能用點非常規手段了。」
「理解理解。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新書記今天到任，第一印象很重要。你那些事，別人可能會在新書記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秦烈點了點頭：「謝謝呂部長提醒。」
呂越文這話，既是善意提醒，也是在暗示市里有人已經把秦烈當成了靶子。
那頓飯，他敲打了分局那些人，但也得罪了分局那些人背後的領導。
呂越文還想說什麼，台上已經有聲音了。
林靜姝主持會議。
「大家安靜一下，會議馬上開始。」
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體，會場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