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上任第一響
秦烈抓起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趕往市委市政府。
趕到市委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市委大樓里燈火通明，走廊里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陸天明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林靜姝、分管安全的副市長黃世傑，煤炭局、安監局、國土局、環保局等幾個有關部門局長全都站在屋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天明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他的臉色很難看，虎目之中滿是血絲。
上任第一件事，本以為是打響開發區第一槍。
沒想到，礦上炸出第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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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響，怕是有人的官帽子要掉了。
「會寧煤礦透水事故，截至目前，已核實井下被困十八人。目前正在組織救援，但井下情況不明，救援難度極大。」
會寧市委書記萬嘉禾和市長羅力誠已經在現場靠前指揮，剛剛遠程向陸天明和林靜姝作了匯報。
省里的救援專家組正在趕去的路上。
秦烈走進陸天明辦公室，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座的哪個不是正八經的領導。
這種時候，把他叫來做什麼？
秦烈也是這麼想的。
忐忑倒是不忐忑，但總覺得沒好事。
陸天明抬頭看向秦烈，目光複雜。
「秦烈，我叫你來，是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秦烈站直了身體。
「書記您說。」
「會寧煤礦透水事故，省里和市里都會成立調查組。市裡的調查組，我打算讓你來牽頭。」
這句話一出來，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靜姝率先開口。
「陸書記，秦烈本身是學信息工程的，以前在鄉鎮搞工程，現在搞經濟，對礦山安全、事故調查並不熟悉。調查組組長這個位置，還是讓安監局或者煤炭局的人來擔任？」
黃世傑也附和道：「是啊陸書記，事故調查專業性很強，需要懂技術、懂礦山的人來牽頭。秦烈雖然能力很強，以前也有在省委調查組的經驗，但畢竟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
陸天明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的話。
「你們說的我都知道。但這次的事故，不是簡單的事故。」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剛才跟省里通過電話，會寧煤礦的透水事故，不是天災，是人禍。」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人禍？」
「什麼意思？」
「有人在背後搞鬼？」
陸天明抬起手，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會寧煤礦之前就有過多次安全隱患排查整改，但每次都走形式、走過場，該整改的沒整改，該關停的沒關停。更嚴重的是，我得到消息，會寧煤礦的老闆，在事故發生後試圖瞞報、遲報，給救援工作造成了極大的被動。」
「這個老闆姓什麼，叫什麼，跟市里、省里有什麼關係，背後有沒有保護傘，這些問題，需要一個有能力、有魄力、不怕得罪人的人去查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烈身上。
陸天明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不是要秦烈去搞技術調查，是要他去挖人。
挖出會寧煤礦背後的那個人，挖出那條利益鏈，挖出那些在安全隱患排查中走過場、搞形式、糊弄上級的人。
這是一次政治調查，不是技術調查。
秦烈沒有說話，他在等陸天明把話說完。
「秦烈，你參加過省委調查組，也查過開發區，你有經驗，有手段，也有成果。省里對你評價很高，你的工作能力領導們都認可。這次的事故，市里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牽頭。我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林靜姝眼裡滿是擔憂。
可這種情況下，她不適宜再開口了。
陸天明前腳剛向秦烈畫大餅，現在就把他推到急難險重面前。
這不是提拔，更不是重用。
是火中取栗。
為什麼江東市剛調查沒多久就不讓查了？
涉及到老工業，涉及到資源，就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會寧煤礦背後的勢力，不會比孫繼民、王東奇、沈秋河、劉永年小。
而且，這是在風口浪尖上。
事故已經發生，全省、全國都在盯著，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被審視、被評判。
干好了，不一定有功。
干砸了，一定是大過。
這是讓秦烈踩著刀尖跳舞。
眾人低聲交換意見。
一來對秦烈不看好。
二來對秦烈未來不看好。
這不是什麼好事。
「秦烈，說說你的想法。」
陸天明示意道。
「陸書記，這個調查組，我接了。」
秦烈向前一步，昂首挺胸說道。
「好。」
陸天明虎目一亮，站起身來，神色鄭重。
「調查組的工作，只對市委負責，你只向我一個人匯報。任何人，不管是誰，不管他是什麼級別、什麼背景，只要敢幹涉調查、阻撓調查，你直接告訴我。我不管他是誰，一律從嚴處理。」
「明白。」
「好，今晚就出發。市裡的救援隊伍已經出發了，調查組還有相關部門的領導、專家，你們現在馬上出發。」
「到了會寧，先跟當地的救援指揮部對接，了解情況，然後著手組建調查組。需要什麼人，直接從市里調，不用經過任何審批程序。」
「是。」
秦烈轉身往外走。
林靜姝追了出來，給他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秦烈。你怎麼就答應了？」
「沒辦法，陸書記開了口，我沒有拒絕的餘地。」秦烈說，「而且，這是個機會。」
「機會？你瘋了吧？這是能要人命的事故，會寧煤礦背後的勢力不比沈秋河小，還都是不要命的主，你去查他們，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林靜姝沒忘記車禍帶來的那種瀕死的感受。
更沒忘記秦烈幾次在調查組期間沐生浴死。
秦烈悄悄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的美眸，柔聲說道：
「你放心，我心中有數。」
「你有數個屁。」林靜姝難得爆了粗口，「開發區的事你也是有數，結果呢？把自己累成那樣，還被人一腳踢開。這次要是再……」
「靜姝。」秦烈語氣認真起來。
「開發區的事，我沒有後悔。該查的查了，該辦的辦了，該留的證據都留了。這次也一樣，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去做了。」
「只要我們努力一分，就有一分的成功。如果我們都放棄了，不去努力，還有誰來改變這一切？」
林靜姝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悄悄抽回手，望著秦烈，眼眶有些泛紅。
「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我還得跟你去給林爺爺過壽呢。」
秦烈笑了笑，然後轉身離去。
林靜姝俏臉發白，想了想，給家裡打了電話。
「爸，會寧出事了，秦烈被臨時派過去了。你有沒有什麼人，可以幫到他？」
林國棟思考片刻，「你這是……關心他？」
林靜姝紅了臉，偏過頭，怕被人看到。
「他是我一手帶起的人，關心他不是很正常？而且他……幾次還救過你女兒的命。」
「知道了。」
林國棟知道這種時候笑不合適，但仍是忍不住笑意。
這是他那個從小到大冷若寒霜的女兒？
「我會找人盯著的，但是那邊情況複雜，他自己要多小心。」
秦烈和調查組人員快步上了車。
會寧煤礦，透水事故，十八名礦工被困。
瞞報、遲報，安全隱患排查走過場。
一個能在會寧市經營這麼多年、出了事還敢瞞報的煤礦老闆，背後的勢力一定不簡單。
秦烈沒有那麼幼稚，並非想通過這種事證明自己。
他只是想起在江橋鎮見過的那一張張臉，一個個家庭。
以及聽說的那些醜陋的事。
他不希望有些人為了官帽子、錢袋子，去捂蓋子，讓那些本來就很可憐的老百姓雪上加霜。
他想儘自己所能幫助他們。
開發區的事，他被人一腳踢開了，心裡憋著一股火。
現在，陸天明給了他一個新的戰場。
這是他為那些礦工討回公道的唯一機會。
「會寧，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