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這是在作死
秦烈一趕回會寧,直奔礦區。
車還沒停穩,他就看見井口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氣氛不對。
董利君迎面跑過來,臉色鐵青。
「秦組長,出事了。救援停了。」
「停了?誰讓停的?」
「萬書記。說是人命關天,不能盲目作業。已經跟省里匯報了,要重新評估救援方案的安全性,在評估結果出來之前,暫停一切井下作業。」
秦烈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安建強預估的打通通道時間,還有不到七個小時。
這個時候叫停救援,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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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嘉禾人呢?」
「在市賓館,說是跟省里來的專家開會。」
秦烈轉身就要走,被董利君一把拉住。
「秦組長,你別衝動。萬嘉禾是市委書記,他叫停救援,程序上沒問題。你現在不是調查組組長了,你硬闖,他完全可以讓人把你架出去。」
「我不是調查組組長,我是會寧市副市長。」
董利君一愣。
秦烈已經上了車。
緊接著,宋浩存來了電話。
「秦烈,有個情況你得知道。毛翠山找到了。」
「在哪?」
「死了。在鄰省的一個廢棄礦洞裡,說是因為富源煤礦事故,他們全都開展自查,排查時發現的。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四十八小時以上,身上有多處鈍器傷,顱骨骨折,系他殺。
毛翠山死了?
他在富源煤礦當了五年安全副礦長,手裡握著無數秘密。
就這麼死了。
四十八小時以上,也就是說,事故發生當天晚上,毛翠山接了那個電話出門,就直接被人帶走了,然後滅口。
「案子誰在辦?」
「那邊的警方,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但他們不是很配合。」
殺人,滅口,銷毀證據。
毛翠山這條線斷了。
那些轉帳記錄、行賄名單,現在全部變成了孤證。
胡長根投案了,但他說的一點營養都沒有,只說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
沒有毛翠山的口供,沒有原始帳本,光憑劉鐵柱拍的那些照片,很難抓出後面的大魚。
「宋局,毛翠山的老婆呢?」
「我們也想到了。但她昨天下午失蹤了,家裡沒人,手機關機,問了所有親戚朋友,都說不知道她在哪。」
「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毛翠山一定留了後手,他那種人,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老婆手裡,肯定還有東西。」
「已經在找了,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了。」
秦烈掛了電話,車子已經開到了市賓館門口。
他剛下車,就看見萬嘉禾從裡面出來,身後跟著省里的專家團。
萬嘉禾看見秦烈,態度熱情。
「秦組長?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你秦副市長了。這麼快就來報到了?」
秦烈沒心情跟他扯閒諞。
「萬書記,我想問一句,為什麼叫停救援?」
萬嘉禾換上一副悲痛神情。
「叫停救援?秦副市長,你這話從何說起?我只是要求重新評估救援方案的安全性,確保萬無一失。你都面向社會承諾了,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我們之前只是估計失誤,現在可不能一錯再錯了,這是對救援人員負責,也是對被困礦工負責。」
「井下的九個人等不起。重新評估方案可以同步進行,為什麼要暫停作業?」
「同步進行?秦副市長,你當過礦工嗎?你了解井下作業的風險嗎?一米多的水深,瓦斯濃度剛降到安全線,巷道支護情況不明,隨時可能二次塌方。這種條件下強行救援,出了事誰負責?你嗎?」
他說得義正詞嚴,冠冕堂皇。
「萬書記,我想問您一個問題。省里來的評估組,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那評估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快則一天,慢則三天。」
「三天?三天之後,井下那九個人,還能活著嗎?」
萬嘉禾的臉色變了。
「秦烈,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在按程序辦事!你不要以為陸書記讓你掛職副市長,你就可以在會寧為所欲為!程序就是程序,誰都不能違反!」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人說:
「走,回礦上。」
一群人呼啦啦上了車。
「真是不知死活。」
秦烈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他也上了車,趕往礦上,同時接通安建強的電話。
「安總工,我是秦烈。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恢復救援,最快多久能打通通道?」
「最快四個小時。但萬書記已經下了死命令,誰敢動?」
「如果我讓宋浩存派人去保護你呢?你只管幹,出了事我扛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秦組長,不,秦市長,你確定?宋局那可是會寧人……」
「我確定,你放心,儘管干。」
「那行。我安建強這條命不值錢,豁出去了。四個小時,我一定把人救出來。」
「好。你等著,我馬上到。」
秦烈掛了電話,又撥通了宋浩存的號碼。
「宋局,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派一隊信得過的人,去礦上保護安建強和救援隊。萬嘉禾叫停了救援,我要強行恢復。」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秦烈,你瘋了嗎?萬嘉禾是市委書記,你跟他對著幹,這是抗命!」
「我不是抗命。我是副市長,分管安全生產。救援工作在我的職責範圍內,我有權決定恢復作業。」
「可萬嘉禾已經下了命令!」
「他的命令不符合實際情況。評估組明天才到,井下的九個人等不了那麼久。出了事,我負責。」
宋浩存沉默了很久。
「秦烈,我佩服你的勇氣。但我要提醒你,你這麼做,等於跟萬嘉禾徹底撕破臉。他在會寧經營了二十年,有的是辦法整你。」
「我知道。但井下有九個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好。我派人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必須在萬嘉禾趕到之前,把人救出來。只要人上來了,他就拿你沒辦法。如果在人上來之前他就到了,你扛不住。」
「四個小時。你給我四個小時的時間。」
「好。四個小時,我幫你擋住。四個小時之後,看你的命。」
秦烈掛了電話,對張峰說:「開快點。」
車子在礦區公路上飛馳。
與此同時,市賓館。
萬嘉禾坐在房間裡,面前站著一個人。
「老闆,秦烈去礦上了。」
「我知道。讓他去。他翻不了天。」
「可是安建強那邊……」
「安建強?他不敢動。我下了死命令,誰敢動,就地免職。」
「萬一秦烈強行恢復救援呢?」
萬嘉禾冷笑了一聲。
「他敢。他是副市長不假,但我是市委書記。黨政分開,他管他的業務,我管我的全局。救援方案的安全性評估,涉及全局工作,我有權叫停。他要是敢抗命,我就讓紀委查他。」
那人不再說話了。
「會寧是我的會寧。秦烈來了不到三天。他們想在我的地盤上翻雲覆雨?做夢。」
他拿出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馮處長,我萬嘉禾。評估組的事,麻煩你了。對,明天上午到就行,不急。拖一拖,最好拖到後天。對,就是這樣。改天請你吃飯。」
掛了電話,萬嘉禾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秦烈,你一個毛頭小子,跟我斗?
你還嫩了點。
礦上。
秦烈趕到的時候,井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安建強帶著救援隊站在井口邊上,進退兩難。
旁邊站著幾個礦上的管理人員,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秦市長,這些人攔著不讓下。」
安建強指了指那幾個管理人員。
秦烈走過去,看著那幾個人的臉。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我們是礦上的。萬書記說了,暫停一切井下作業,誰都不能下。」
「我是副市長,分管安全生產。我命令你們讓開。」
「對不起,我們只聽萬書記的。」
秦烈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宋局,你的人到了沒有?」
「到了。在門口。」
「進來。」
三十秒後,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沖了進來,帶隊的正是宋浩存本人。
「把這些妨礙救援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那幾個管理人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地上。
「秦烈!你敢!萬書記不會放過你的!」
秦烈沒有理會。
他對安建強說:「下井。四個小時,我等你的好消息。」
安建強重重地點了點頭,帶著救援隊衝進了井口。
秦烈站在井口邊上,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宋浩存走過來,嗔怒道:
「秦烈,你這一步走得太大膽了。萬嘉禾馬上就會得到消息,他最多一個小時就能趕到。」
「一個小時夠了。安建強說四個小時,那是保守估計。我相信他三個小時就能打通。」
「你怎麼這麼有信心?」
「因為他是安建強。他是會寧最好的採礦工程師,他手裡有完整的巷道圖紙,他知道從哪個方向掘進最快。他之前說的四個小時,是把所有風險都算進去了。但只要不出意外,三個小時足夠了。」
宋浩存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相信別人。」
「不是相信別人,是相信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秦烈走到一邊,又撥了一個電話。
這次是打給董利君的。
「董局,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你認識省里的礦山救援專家嗎?那種真正有水平、不拍馬屁的。」
「認識。你想幹什麼?」
「我想請他們連夜來會寧,評估救援方案。不是走形式,是真的評估。我要在萬嘉禾的評估組到來之前,拿出一份權威的評估報告,證明現在的救援方案是安全的。」
董利君沉默了一下。
「秦市長,你這是要打萬嘉禾的臉。」
「他是市委書記不假,但人命關天,我不能讓他在那兒演戲。」
「好。我幫你聯繫。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些專家脾氣都很大,不一定肯來。」
「你就跟他們說,井下有九個人,等著他們來救命。」
「行。我試試。」
秦烈掛了電話,看了看時間。
下午三點五十分。
距離安建強下井,過去了十五分鐘。
他站在井口,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與此同時,會寧市第一人民醫院。
幾十個家屬圍在醫院門口,情緒激動。
他們剛剛得到消息,救援被叫停了。
「萬嘉禾那個混蛋!他不救人了!」
「我男人還在下面啊!他說不救就不救了?」
「我們要去礦上!我們要找他們算帳!」
人群中,葉霜抱著孩子,臉色蒼白。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軟了,差點站不住。
救援停了。
她男人還在下面。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各位家屬,我是醫院的副院長李建國。關於傷者的救治情況,我向大家通報一下……」
「誰要聽你通報!我們要的是井下的人!」
「對!井下的人還沒救上來呢!」
李建國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各位家屬,請大家冷靜。救援工作的事情,是市委市政府在負責,我們醫院只負責救治。請大家相信我,我們一定會盡全力……」
「相信你?相信你什麼?你們連救援都停了,還說什麼盡全力?」
「騙子!都是騙子!」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往前沖,安保人員拼命攔著。
就在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醫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