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取回證據
秦烈沒有急著回答。
他想了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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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書記,我對情況還不熟悉,不敢亂說。但我有一個建議,富源煤礦的整改工作,能不能引入新的投資方?企業目前的實際控制人胡長根已經被控制,煤礦要恢復生產,必須解決資金問題。如果能找到有實力的投資方接盤,整改和善後的錢就都有著落了。」
但不要重蹈臨江縣覆轍。
萬嘉禾不置可否。
「現在煤礦還在停產整頓,誰敢接盤?人家一看你這個爛攤子,跑都來不及。」
「所以要先給政策。比如,新投資方在整改期間可以享受稅收優惠,投產後前三年減免部分稅費。只要政策給到位,總有人願意來。」
「這個事以後再說,先研究眼前的。」
萬嘉禾顯然沒這打算。
秦烈沒有再說什麼。
引入新投資方,意味著要動胡長根的利益,而胡長根背後是誰,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萬嘉禾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深談,說明他還不想撕破臉。
會議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討論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秦烈走出會議室,準備去市政府那邊報到。他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秦市長,等一下。」
他回過頭,是方惠忠。
「借一步說話。」
秦烈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方惠忠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才開口。
「毛翠山那個案子,你盯緊點。」
秦烈心裡一動。
「方書記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毛翠山死了,死的時機太巧了。他老婆又跑了,帶著優盤。這個案子要是查不清楚,會寧的水只會越來越渾。」
秦烈點了點頭。
他聽出了方惠忠的弦外之音。
市紀委會查,但會寧的公安系統能不能配合,那是另一回事。方惠忠是在提醒他,要用好宋浩存這條線。
「謝謝方書記,我明白了。」
「不用謝。」方惠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輕,有衝勁,這是好事。但在會寧這個地方,光有衝勁是不夠的,還得有耐心。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就容易出事。」
說完,他轉身走了。
秦烈站在走廊里,看著方惠忠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秦烈下了樓,走出市委大樓,往旁邊的政府樓走去。
兩棟樓之間隔著一個花園,花園不大,種著一些花苗,都已經枯萎。
走到政府樓門口,他正要進去,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笑容可掬,氣度非凡。
「秦市長?哎呀,真是你!我還說去市委那邊找你呢!」
「你怎麼出來了?!」
秦烈震驚。
胡長根不是應該在看守所嗎?怎麼出來的?
「胡長根?你怎麼在這兒?」
胡長根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
「秦市長,我的事兒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嘛。我就是個企業法人,煤礦的實際經營我都不怎麼管的。公安局那邊說了,我是主動投案的,態度好,配合調查,可以取保候審。這不,昨天剛放出來。」
秦烈心裡一沉。
胡長根被放出來了?誰批的?宋浩存知不知道?
他壓下心裡的疑問,臉上不動聲色。
「胡老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秦市長。煤礦整改的事,我想跟你聊聊。我聽說你在常委會上說了,要引入新的投資方?你看,我跟煤礦有感情,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繼續干?錢的事好說,我可以找朋友融資,保證把整改做到位。」
秦烈看著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心裡一陣厭惡。
「胡老闆,你的案子還沒結,現在談整改為時過早。等案子查清楚了,該承擔的責任承擔了,再說整改的事。」
胡長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秦市長說得對,說得對。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拜訪。」
他點頭哈腰地走了。
秦烈站在政府樓門口,看著胡長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那頭。
他拿出手機,撥了宋浩存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宋局,胡長根怎麼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也剛知道。是檢察院批的取保候審,理由是『無社會危險性』。案子已經移送到檢察院了,我沒權力攔著。」
秦烈攥緊了手機。
「無社會危險性?他涉嫌毀滅證據、包庇、妨礙作證,還跟毛翠山的死有關係,這叫無社會危險性?」
「我知道。但檢察院那邊認為,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他跟毛翠山的死有直接關係。他投案的時候主動交代了銷毀證據的事,態度好,可以取保。程序上沒問題。」
秦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優盤呢?你帶回來了沒有?」
「帶回來了。我現在在辦公室,等你來看。」
「好,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沒有進政府樓,轉身去了停車場。
市公安局,宋浩存的辦公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從裡面反鎖了。
宋浩存把優盤插進電腦,打開文件夾,屏幕上彈出一排排文件。
「你先看看這個。」他點開了一個命名為「轉帳記錄」的文件夾。
裡面有幾十個Excel表格,時間跨度從三年前一直到現在。秦烈點開最近一年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富源煤礦的帳外帳,毛翠山偷偷備份的。」宋浩存指著屏幕,「你看這裡,每個月固定有幾筆錢,轉給何玉貴的個人帳戶。金額不大,每個月三五萬,但是持續了整整三年。」
秦烈算了一下,光何玉貴一個人,三年就收了一百多萬。
「還有這個。」宋浩存又點開一個文件夾,「這是富源煤礦給各個部門『打點』的記錄。安監局、國土局、煤炭局、公安局……你能想到的部門,幾乎全有。」
秦烈瀏覽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這不是普通的行賄,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關係網。富源煤礦通過胡長根的手,把錢撒出去,換來的是一張通行證——安全許可證照發不誤、違規開採沒人管、事故隱患沒人查。這張網織了三年,織得密密實實,把整個會寧裹在裡面。
「最後一個文件夾,你看不看?」宋浩存的聲音有些發緊。
秦烈知道他說的是哪個。
他點開了那個命名為「萬」的文件夾。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寫著「萬書記親啟」五個字。旁邊放著一沓錢,嶄新的百元大鈔,用銀行的封條扎著,整整十捆,十萬元。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上往下拍的,光線很好,拍得很清楚。信封上的字跡是手寫的,筆跡工整,像是特意練過的。
「這個『萬』是誰?」宋浩存問。
秦烈沒有回答。
照片裡沒有萬嘉禾的名字,沒有收錢的證據,只有一個信封和一沓錢。這張照片能說明什麼?什麼也說明不了。信封上的字可以解釋為「寫給萬書記的」,但哪個萬書記?萬嘉禾還是別人?就算能證明是給萬嘉禾的,誰拍的這張照片?在什麼情況下拍的?這十萬塊錢最後有沒有落到萬嘉禾手裡?一個證據鏈都湊不齊。
「這個東西,暫時不能用。」秦烈關掉了文件夾。
宋浩存也沒有追問。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證據的重要性比誰都清楚。
「那些轉帳記錄呢?何玉貴他們的,夠不夠?」宋浩存問。
秦烈想了想:「夠不夠,看誰來查。如果交給市紀委,方惠忠查不查得動?如果交到省紀委,會不會有人壓下來?這些都是問題。」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等陸書記的消息。」
他把優盤拔下來,攥在手心裡。
這個優盤,現在是他手裡最重的一張牌。但也是最燙手的一張牌。打出去,要麼一錘定音,要麼滿盤皆輸。
他必須選對時機。
從公安局出來,已經快下午一點了。秦烈開車往江東趕,一路上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那些東西。
何玉貴收了一百多萬。
安監局、國土局、煤炭局、公安局……每個部門都有。
還有一個指向萬嘉禾的信封,雖然證據不完整,但方向已經很明確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毛翠山的老婆手裡,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那個優盤,是毛翠山留下的,但毛翠山在死之前,會不會還藏了別的證據?
他拿起手機,給宋浩存發了一條簡訊。
「毛翠山老婆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