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尋找契機


  秦烈這邊,去了玉山鎮富源村。

  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沿著山腳一字排開。

  秦烈到的時候天色已晚,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他找到了魏忠勝的家。院門沒關,院子裡堆著一些礦上的工具,一條老黃狗趴在地上,看見生人進來,懶洋洋地叫了兩聲。

  「誰啊?」魏忠勝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魏師傅,是我,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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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一陣響動,魏忠勝披著外套出來了,看見秦烈,愣了一下。

  「秦市長?您怎麼……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睡不著,過來找您聊聊。方便嗎?」

  魏忠勝趕緊把秦烈讓進屋裡,又讓老伴倒了杯熱茶。

  「不用麻煩,我說幾句話就走。」

  秦烈擺手。

  「魏師傅,您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

  「您說得對。煤礦停了,礦工們就沒活干,沒活干就沒飯吃。老百姓要吃飯,這是天大的事。但礦工們的命,也是天大的事。這兩個事,哪個都不能丟。」

  魏忠勝坐在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秦市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礦工也不是不怕死,誰不怕死?但怕死有什麼用?不挖礦,一家人喝西北風。挖礦,至少還能讓孩子上個學,讓老人看個病。」

  「如果政府能保證你們不挖礦也有飯吃呢?」

  魏忠勝抬起頭,看著秦烈。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初步的想法,是趁著這次全市煤礦停產整頓,把富源村和周邊幾個村的勞動力組織起來,搞一些其他的產業。比如礦山修復、生態治理、基礎設施建設,政府出錢,你們出力,工資不低於下井的收入。」

  魏忠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秦市長,您這話說得是好聽,可是錢呢?政府哪來的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您要做的,是幫我問問村裡的人,願不願意干。不是白干,是拿工資干。而且不是干一天兩天,是長期的、穩定的活。」

  魏忠勝看了秦烈半天,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大話。

  「秦市長,我跟您說實話。您要是在這兒干一年半載就走了,到時候礦也停了,新的活也沒了,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秦烈知道,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連老百姓都知道縣官現管,走了不算。

  「魏師傅,我不能保證永遠在這兒。但我能保證的是,我在會寧一天,就為會寧的老百姓干一天的實事。至於以後的事,我沒辦法替後來的領導打包票。」

  魏忠勝略微沉吟。

  「行,秦市長,就沖您這句話,我信您。」

  從魏忠勝家出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礦山上還亮著幾盞燈,像懸在半空中的鬼火。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白雪的消息。

  「秦烈,睡了嗎?」

  秦烈看了一眼,沒回。

  第二條消息又發了過來。

  「我在會寧,你住哪個賓館?」

  秦烈皺了皺眉,還是沒有回。他直接把手機揣進口袋,開車回了市里。

  剛一到賓館門口,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烈。」

  白雪穿著件駝色的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站在車旁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眼圈有些發紅,像是哭過,又像是被風吹的。

  「你來做什麼?」

  「我打聽到你在這邊,就開車過來了。」

  白雪往前走了一步,「秦烈,我們能不能談談?」

  「談什麼?」

  「談談我們的未來。」

  秦烈好想笑。

  「誰跟你『我們』,是你自己不要我的,你做的那些事,我還沒忘。」

  白雪高跟鞋在地上磨蹭。

  「阿烈,我都知錯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真是誠心悔過。」

  「上次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提醒你,有人對你不軌,結果你把我電話給掛了……」

  秦烈打斷她,「不用跟我說這些,說不著。」

  「你還在怪我?」白雪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也是沒辦法。我爸我媽……他們也是為了我好。」

  「拉屁倒吧。」

  秦烈懶得廢話,抬腳就往賓館裡走。

  白雪跟著他就要進來。

  「阿烈,我好想你啊……」

  以前秦烈最受不了這句話。

  如今聽著就作嘔。

  「滾蛋。」

  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冷聲說道:

  「你要是再敢跟進來一步,我就喊公安機關抓你。」

  「憑什麼抓我!」

  白雪不忿。

  「尋釁滋事,騷擾男同志,不行嗎?」

  白雪氣得跺了跺腳。

  「你騙人!你明明很想我!」

  「秦烈,你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就一次,讓我證明給你看。」

  秦烈沒理她,也沒有回頭。

  白雪沒敢跟進去。

  秦烈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她只要賣力討好秦烈,秦烈分分鐘就會原諒她,任由她索取。

  可現在,秦烈的目光冰冷,眼睛裡沒有愛了。

  全是對她的厭惡。

  她甚至覺得,如果她再「騷擾」秦烈,秦烈的拳頭會毫不猶豫掄在她臉上。

  秦烈沒那麼多想法。

  以前跟白雪的纏綿悱惻,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太遙遠了。

  他不想記,不光沒有愛了,連恨意都淡了許多。

  他給林靜姝發了信息,匯報了今天的情況。

  儘管時間已經很晚,對面仍是秒回。

  「不急不躁,步步為營。」

  第二天一早,秦烈剛到辦公室,許美花就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

  「秦市長,您昨晚沒睡好?眼圈有點重。」

  「還行。」秦烈接過茶杯,「今天有什麼安排?」

  「上午九點,羅市長辦公室,他說您要去找他談工作。下午兩點半,省政府安全生產電視電話會議,您得參加。晚上有一個企業家座談會,是工商聯組織的,您之前答應過要去的。」

  秦烈點了點頭,拿起筆記本,去了羅力誠的辦公室。

  羅力誠的辦公室在市政府大樓的東側,比秦烈那間大一些,裝修也講究一些。一個紅木的書櫃占據了整面牆,辦公桌上擺著一塊「為人民服務」的桌牌,窗台上放著幾盆綠植,收拾得很整潔。

  羅力誠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見秦烈進來,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秦烈坐下,開門見山。

  「羅市長,我今天來找您,是想跟您匯報一下安全生產大檢查的方案。」

  「說吧。」

  秦烈把昨晚連夜趕出來的方案遞了過去。

  「方案的核心是三條。第一,檢查組『四不兩直』,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匯報、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層、直插現場。第二,引入第三方專業機構進行安全評級,評級結果向社會公開。第三,建立『誰檢查、誰簽字、誰負責』的責任追溯機制,檢查人員對自己的檢查結果終身負責。」

  羅力誠接過方案,沒有看,放在了一邊。

  「秦烈,你的想法我理解了。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之前沒有人這麼做?」

  「想過。」秦烈沒有迴避,「因為這麼做的阻力太大,得罪人太多。」

  「那你還做?」

  「羅市長,富源煤礦已經引起上面注意,我們必須吸取教訓,拿出整改的態度。」

  羅力誠隨手翻了翻。

  「方案寫得不錯。但我給你兩個建議。第一,步子別邁太大,調研可以,但調研並不代表能解決問題。第二,第三方評級的事,先放一放,等省里的政策明朗了再說。」

  「好,我按您的意思修改。」

  羅力誠點了點頭,忽然換了個話題。

  「秦烈,你在會寧這段時間,感覺怎麼樣?」

  「還在熟悉情況。」

  「熟悉情況需要時間。會寧這個盤子,比你想像的要複雜。我跟你說句實話,我這個市長,當得也不容易。」

  難得羅力誠對秦烈敞開心扉。

  秦烈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雖然是市長,本地提拔起來的幹部,但很多事情,我說了不算。你來之前,我一直兼著工業口和安全生產口,不是我想兼,是沒有人願意接。」

  「誰都知道,分管安全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你來了,接了這兩個口子,我鬆了口氣。但你也看到了,底下的人不配合,你的工作推不動。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解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羅市長的意思是,讓我慢慢來?」

  「我的意思是,既要幹事,也要保護自己。你有上面領導支持,你有年輕的魄力,這是你的優勢。但你也要記住,會寧不是臨江,更不是江東。在這裡,有些事情看得見摸不著,有些事情摸得著碰不得。」

  秦烈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

  羅力誠似乎知道自己要被萬嘉禾頂出去背鍋,所以向自己靠攏?

  「羅市長,您說的有些事情,具體指什麼?」

  羅力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四個字,推了過來。

  宏遠、鑫泰。

  秦烈看了一眼,把便簽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謝謝羅市長。」

  從羅力誠辦公室出來,秦烈在走廊里遇到了黃晴。

  「秦市長,正好找你。發改委那邊的項目申報,下周三之前要報上去,你有兩個項目需要簽字。」

  「什麼項目?」

  「一個是礦山生態環境治理的,一個是採煤沉陷區居民安置的。都是往年結轉的項目,財政廳那邊已經批了,就等市里簽字走流程。」

  秦烈接過來翻了翻。

  兩個項目的總投資加起來將近兩個億,其中,中樞和省里的財政補助占了大頭,市里配套的資金不到兩千萬。

  「這兩個項目,以前的進度怎麼樣?」

  「項目是好項目,資金也是好資金。只是……」

  黃晴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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