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轉移矛盾
「暫時還沒有。何玉貴交代的東西太多,他們需要時間核實。但我估計,宏遠和鑫泰很快就會有反應。你那邊要注意,別打草驚蛇。」
「明白了。」
秦烈對這點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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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礦的,包山的,挖水庫的,哪有不給關係部門送錢的。
區別在於,富源出事了,所以先被挖了出來。
像宏遠和鑫泰這樣沒出事的企業,領導多半會按下不理,不再擴大事態影響。
一想也是,胡長根取保候審,若是再把另外兩家負責人抓進去,會寧市的經濟支柱就癱瘓了。
在省紀委眼裡,何玉貴這個會寧市煤炭局長,不過是個小角色。
整個會寧的問題整改,矛頭不在人,而在項目上。
秦烈打算明天親自去看一看。
晚上六點半,會寧賓館二樓宴會廳。
哪裡是企業家座談會,分明是餐會。
一場豪華晚宴。
一張超大圓桌,萬嘉禾和羅力誠一同出席,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領導。
二十多個企業家圍坐一起,氣氛輕鬆融洽。
秦烈的座位挨著萬嘉禾,靠著羅力誠的是會寧市統戰部副部長兼工商聯主席葉婷紫。
葉婷紫年紀不大,三十多歲,長得美艷豐腴,性格也熱情開朗,八面玲瓏,在一群企業家中間如魚得水。
萬嘉禾先致辭,向企業家們表示感謝,為他們樹立信心,又暢想了市委市政府發展綱要,給他們帶來希望。
緊接著,羅力誠又舉杯感謝,感謝企業家們為會寧經濟發展做出的貢獻,希望大家堅定信心、克服困難,希望政企攜手、共渡難關。
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誰都聽得懂。
會寧經濟形勢不好,煤礦停產整頓,企業利潤下滑,政府稅收減少,大家再忍忍、多支持,千萬不要跑。
羅力誠講完之後,企業家們自由發言。
第一個站出來發言的就是鑫泰煤礦的陳慶。
「感謝書記、市長給我們帶來信心,會寧是資源型城市,我們企業能得到長足發展,一直多虧二位領導的高瞻遠矚和正確決策,煤炭是我們的命根子,這些年能發展起來,靠的就是政策穩定、政企同心。」
然而接下來,他話鋒一轉。
「但是啊,最近富源出了事,我們也都聽痛心,整頓的風聲挺緊,我們心裡也沒底。富源出了事,該查的查,該罰的罰,我們舉雙手贊成。可要是因為一個富源,把全市的煤礦都停了,把正常生產的企業也搞得人心惶惶,這個代價,是不是大了點?」
他看了秦烈一眼,笑了一下。
「聽說市里要搞什麼大檢查,還要引入第三方評級。想法是好,但會寧的情況複雜,有些東西不是光靠檢查就能查出來的。我們做企業的,最怕的不是檢查,是折騰。」
「今天來一撥人,明天來一撥人,今天說要這樣改,明天又說要那樣改,改來改去,錢花了不少,生產停了,工人走了,最後誰負責?」
這話說得客氣,沒有點秦烈的名字,但矛頭直指秦烈,就差報身份證號了。
萬嘉禾笑了笑,羅力誠也笑著看著眾人,沒作聲。
其他企業家們三三兩兩低語。
「呵呵,不折騰怎麼提拔?就靠折騰才能出政績!」
「那不麼,折騰折騰企業,才能吃拿卡要,才好伸手要紅包。」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三把火,哪個來了不得扒幾層皮。」
「聽說這位秦市長可是背景深厚,毛都沒長齊就三級跳當常務了,我看,要不咱幾個也請請他,該給的好處不能少……」
眾人議論聲不大,但在這種場合聽起來,就很不和諧。
萬嘉禾和羅力誠都不表態,顯然想甩鍋。
既然如此,秦烈就接下這口鍋。
他笑著接口說道:
「陳總說得對,企業最怕折騰。所以這次大檢查,我們不搞重複檢查,不搞多頭檢查,更不搞層層加碼。檢查的目的是幫助企業發現問題、整改隱患,不是為了罰款,更不是為了停產。你們該怎麼開工就怎麼開工,我們想去檢查,自己就過去看看、轉轉,絕不打擾企業正常工作。」
他看向陳慶,語氣平靜。
「至於第三方評級,不是市里拍腦袋定的,是省里的要求。富源煤礦的事故,省里高度重視,洪書記、聶省長親自過問,要求我們必須拿出一個科學的、客觀的、經得起檢驗的整改方案。第三方評級,就是要避免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陳總要是對評級機構有意見,也可以提,公開招標,公平競爭。」
這話不軟不硬,但把省里的大旗扛了出來,陳慶也不好再說什麼。
宏遠煤礦的鄭海接過了話頭。
「秦市長年輕有為,思路清晰,我們這些老傢伙是佩服的。不過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一下。」
「鄭總請講。」
「聽說安建強要被保出來,繼續搞技術整改?這個人我了解,技術是沒問題的,但他畢竟是富源事故的直接責任人之一,讓他來牽頭搞全市煤礦的隱患排查,這在程序上合適嗎?萬一他為了將功贖罪,故意把標準定得嚴苛,把其他礦也往死里整,怎麼辦?」
這話說得很陰險,既質疑了安建強的資格,又暗示秦烈在護短,還挖了一個故意整人的坑。
秦烈笑了。
「鄭總對安建強倒是挺關心的。我簡單解釋一下。安建強取保候審,是司法機關依法作出的決定,不是哪個人能左右的。他作為總工程師,在禁採區違規開採的問題上負有責任,這一點沒有爭議。但他在井下救援中發揮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功是功,過是過,不能混為一談。」
「至於讓他牽頭搞隱患排查,恰恰是為了公平。安建強是技術人員,他提的整改意見,嚴不嚴、合不合理,交給專家評審,公開透明。如果他故意刁難,企業可以申訴,可以申請覆核。相反,如果他查出來的問題屬實,那說明什麼?說明有些隱患確實存在,不是他安建強編出來的。」
鄭海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陳慶又不甘地說道:
「秦市長說得頭頭是道,但我還有一個擔心。大檢查要花錢,整改要花錢,引進第三方評級要花錢,這些錢誰來出?礦上現在日子也不好過,煤價低迷,成本高企,如果再增加一筆額外的支出,很多小礦可能直接就撐不下去了。到時候礦關了,工人失業了,社會不穩定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眾人譁然,目光唰地一下聚向秦烈。
錢的事說道心坎上了。
年輕人就知道侃侃而談,根本不懂企業的難。
「陳總這個問題問得好。錢從哪來?整改資金由企業自籌為主,財政補貼為輔。但有一點我要說明,整改投入不是額外支出,是必要的安全投入。這不是新支出,是以前你們欠下的債。」
「安全是企業的生命線,沒有安全,什麼效益都是空的。富源煤礦的事故,直接經濟損失多少?間接損失多少?停產整頓造成的損失又是多少?這筆帳,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算得更清楚。」
「至於小礦撐不下去的問題,我的態度很明確,撐不下去就不撐。安全生產是有門檻的,達不到門檻的企業,要麼整改,要麼退出。這不是市裡的政策,是國家的法律。我們不能為了保護幾個小礦,把全市礦工的生命安全當兒戲。」
我擦!
這話說得輕巧。
砸別人飯碗,還得吐口痰是吧?!
人家企業再小,也是市裡的稅收來源,也養著那麼多就業崗位。
你秦烈說不開就不開了?
這回不光企業家臉色難看,萬嘉禾和羅力誠也臉色黑如鍋底。
開這個座談會是為了拉攏人心,不是為了恐嚇對方,秦烈這是在搞什麼!
萬嘉禾憋著氣,努力讓臉色別太難看,轉圜著氣氛。
「秦市長的態度是好的,原則也是對的。但具體操作的時候,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企業有企業的難處,政府有政府的考慮,大家要多溝通、多理解,把好事辦好。」
他端起酒杯,環顧一圈。
「來來來,我敬大家一杯,今天請大家來,就是為了多溝通,大家有什麼意見儘管提,秦市長分管工業和安全,這次上面強調,讓他重點抓整頓工作,大家有疑問當面講,他年輕,各方面能力素質都是拔尖的,肯定會為大家解決。」
萬嘉禾這話既打了圓場,又轉移了矛盾。
還順便捧殺了秦烈。
以後有什麼事,不怪我萬嘉禾,都是他秦烈要折騰的,你們找他!
萬嘉禾這番話,等於把秦烈架到了火上。
企業家們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市委書記都把話遞到嘴邊了,要是不趁機把這位年輕市長按住了,日後整頓起來,真金白銀可就流水似的往外淌了。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剛才還只是陳慶、鄭海兩人試探,現在眾人眼神一碰,矛頭齊刷刷地轉向了秦烈。
對面一位平頭企業家站了起來。
「秦市長,我敬您一杯,想跟您請教一下。大唐煤業,唐小軍。您剛才說的那些道理,我們都懂,安全第一嘛,誰不懂?可問題是,我們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拿什麼搞整改?」
秦烈沒舉杯,只是笑道:
「咦?大唐煤業上個月帳面利潤還有四百多萬。如果發不出來工資,那錢去哪了?」
「嘶……如果欠薪,這可不太好啊,勞動保障監察大隊那邊一直向上面建議惡意欠薪入刑呢……」
秦烈這話一說,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秦烈竟然對大唐煤業的營收情況張口就來!
唐小軍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上的高腳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秦市長這話,我不認同。」
突然,一個聲音反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