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到林家方知官小
林國棟和林松的名頭如雷貫耳,一個是部委里的大員,一個是軍中的少壯派。
如今站在面前,兩位都穿著便裝,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場還是撲面而來。
「爸,哥。」
林靜姝迎上去,介紹道:
「這是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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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林書記好,林大哥好。」
林國棟看起來比電視上隨和一些,五十出頭,國字臉,眉眼間和林靜姝有幾分相似。
他打量了秦烈兩眼,點了點頭。
「嗯,來了就好。一路上辛苦。別這麼見外,在家裡叫叔叔就好。」
林松和秦烈已算熟識,笑著拍了拍他。
「幾天不見,你就又有長進,成了市長了!」
「代的,代的……感謝組織培養,領導提攜,同事幫助。」
秦烈可不敢提他那個代理市長。
在林家,只能說是芝麻綠豆大的官。
「在家你還打官腔,秦烈你累不累?」
林靜姝翻了個白眼,大家都逗笑了。
晚飯擺在正廳,林家三代同堂,林老坐在主位上,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矍鑠。他笑呵呵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秦烈,那目光里既有審視,也有慈愛。
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比中午要豐盛一些,但擺盤精緻,看得出是家裡廚子的手藝。酒是林老自己泡的藥酒,倒在小盅里,色澤金黃。
林國棟端起酒杯:「來,爸,今天您大壽,兒子敬您一杯。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林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道:「少來這些虛的,你在省里好好干,我比什麼都高興。」
林松也敬了一杯,輪下來就是秦烈了。他站起身,雙手捧著酒杯:「林老,晚輩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我不善言辭,一切都在酒里了。」說完仰頭幹了。
林老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點了點頭:「坐,別拘束。年輕人喝酒有這個氣勢好,但不能貪杯。」
「是,聽您的。」秦烈坐下,林靜姝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嘴角帶著笑意。
席間聊的並不全是公務。林老問起江橋小學的事,秦烈便簡要說了一遍校舍改造的經過,從自己的三百萬到齊大海墊資,再到工程驗收、孩子搬進新教室。他講得很平淡,沒有刻意拔高自己。
林老聽完,放下筷子,正色道:「事情不怕小,怕的是做不做。你從基層做起,沒忘本,這個很好。」
林國棟也接話:「會寧的礦企整改,我看了你們的方案,思路清晰,步子穩健。現在省里對你的期望很高,你要扛得住壓力。」
秦烈點頭:「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晚飯快結束時,林老對秦烈說:「你等會兒到我書房來。」
秦烈心裡一凜,連忙應下。
飯後,林靜姝陪林老先去書房說話,秦烈在偏廳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才跟著管家往書房走。穿過一條青磚甬道,到了老宅深處的一間屋子,門口掛著素色的棉簾。
秦烈深吸一口氣,掀簾進去。
書房不算大,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櫃,裡頭密密匝匝擺滿了線裝書和文件盒。書桌上的檯燈亮著暖黃的光,林老正坐在桌後翻一份材料,指間夾著一支老式鋼筆。他見秦烈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秦烈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腰背挺直。
林老把材料合上,目光平穩地落在秦烈臉上:「今天從機場回來,聽司機說,遇到葉向東了?」
秦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林老的消息果然靈通。他如實答道:「是,同班飛機來的京城,在候機室和出口都遇上了。葉董他們坐頭等艙,我們坐經濟艙,還聊了幾句。」
林老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味道:「葉向東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眼界太窄。黃金能源交到他手上,守成有餘,開拓不足。他這次去會寧,是想借著整改的機會拿礦權吧?」
「他確實有這個意思。」秦烈頓了頓,斟酌著措辭,「齊小濤齊廳長牽的線,飯桌上葉董提了合作的事,但話里話外在拿外力和資源壓我,希望我放寬整改標準。我沒接這個茬。」
林老目光微動:「你怎麼回的?」
「我說外力分兩種,帶誠意來的和帶條件來的。會寧的整改方案是省里定的調子,誰來都得按規矩辦。願意合作,我舉雙手歡迎;想改方案松標準,誰來都不好使。」
說完,秦烈又補了一句:「這是我的真實想法,可能不夠圓滑,但我覺得在會寧這個地方,規矩立住了,後面的事情才好辦。」
林老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半晌,他開口:「你做得對。會寧的問題積重難返,根子就在於規矩立不起來。你今天在葉向東面前退一步,明天就會有十個葉向東來踩你一百步。」
秦烈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老話鋒一轉:「不過葉向東這個人,吃虧不會善罷甘休。他既然盯上了會寧,就不會輕易放手。你心裡要有準備,他可能會從別的地方使勁。」
「我明白。」秦烈認真道,「所以整改的每一道程序我都盯得很緊,該公開的公開,該留痕的留痕,防的就是後面有人想翻案。」
林老看著秦烈,目光里多了一絲讚許的意味:「你有這個意識就好。做事既要講原則,也要講方法。該剛的時候剛,該柔的時候柔,這是為官的分寸。」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遞到秦烈面前:「你看這個。」
秦烈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批覆文件,上面有省委主要領導的手寫批示,內容是關於會寧礦企整改專項資金的追加安排。批示只有一句話——「全力支持,確保落實到位「,落款處簽著林國棟的名字。
秦烈心裡一熱,抬頭看向林老:「這……」
「國棟在省里給你們爭取了兩千多萬的專項資金,用來支持整改的起步階段。」林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錢不多,但代表省里的態度。你回去之後,用好這筆錢,把該做的事做起來,讓會寧的幹部和老百姓看到希望。」
秦烈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林老,我代表會寧全市人民,感謝省里的支持。」
「坐下,別動不動就鞠躬。」林老擺擺手,「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你好好干,以後需要支持的還多著呢。去吧,靜姝在外面等你。」
秦烈又鞠了一躬,才轉身往外走。掀簾出去的時候,冷風撲面,他呼出一口白氣,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勁頭。
林靜姝果然在迴廊下等著,裹著那條駝色圍巾,手裡捧著個暖手爐,見秦烈出來,小聲問:「聊得怎麼樣?」
秦烈搓了搓手,笑了一下:「林老給了我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兩千多萬的專項資金批覆,省里給的。」
林靜姝眼睛一亮:「那還不錯嘛,回去夠你忙一陣子了。」
「是啊。」秦烈和她並肩往回走,屋檐下掛著紅燈籠,暖融融的光映在兩人身上,「不過葉向東那關,恐怕還沒過。他今天在機場看見你上了林家的車,估計已經懵了。」
「讓他懵去。」林靜姝輕哼一聲,「他那種人,就是欠敲打。」
秦烈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沿著青石路走回側院,林靜姝在房門口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帶你出去轉轉,京城有幾個地方還不錯。」
「好。」秦烈推門進去,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早點睡。」
門關上,屋子裡暖意融融。
秦烈坐在床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幾條未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