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開始動起來
葉向東站在原地，手裡那杯咖啡冒著熱氣，杯壁上的水珠沿著指縫滑下來。他看著秦烈的背影消失在登機通道里，嘴角抽動了一下，又緩緩坐了回去。
崔依依不緊不慢地攪著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停機坪上。韓四光依舊沉默，像一尊不說話的石雕，只是眼神跟著秦烈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收回來。
「葉董，昨天晚上那頓飯，你覺得他知不知道？」
葉向東轉頭看了崔依依一眼，神色沉下來：「知道什麼？」
「知道趙舒同為什麼會出現在林家的壽宴上。」
葉向東沒接話。他當然知道趙舒同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趙家和林家是世交，趙舒同本人也有背景，兩家長輩互相走動是常事。但昨晚趙舒同跟秦烈那番針鋒相對的對話，他聽人複述了一遍，心裡便清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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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同是特意來試秦烈的。
試他的深淺，也試他的背景。
「試出來了？」葉向東問。
崔依依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圈：「試出來了。秦烈接得住，而且接得不卑不亢。趙舒同那種人，能讓他主動說『改天細聊』的年輕人不多。」
葉向東沉默了一會兒，把咖啡杯擱在扶手上：「那又怎麼樣？會寧是江東的地盤，不是京城的。」
「是江東的地盤。」崔依依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看透世事的意思，「一個代理市長，進了林家的門，又進了林老的書房，你覺得江東那邊還會把他當普通代理市長看？」
葉向東的目光沉了沉。
韓四光這時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葉董，黃金能源如果真想進會寧，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秦烈昨晚那番話，說白了就一個意思。守規矩入場，他歡迎；想改規矩，他沒門。你跟他較勁，不如先順著他來，把門敲開了再說。」
葉向東沒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燈，半晌才吐出一口氣：「行，聽你的。」
登機廣播響了，三人起身往頭等艙通道走。
經過經濟艙區域時，葉向東下意識地朝里瞥了一眼，看見秦烈正靠著舷窗翻一份材料，林靜姝坐在他旁邊，側頭跟他說著什麼。秦烈聽了幾句，點點頭，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看材料。
葉向東收回目光，快步走過通道。
飛機起飛後，秦烈把材料合上，揉了揉眼睛。林靜姝遞過來一瓶水：「還在看整改材料？」
「把整改的節點重新排了一下。」秦烈擰開水喝了一口，「部里的試點如果真要推，時間窗口很緊。礦企環保升級的周期一般是三到六個月，我得在三個月內把第一批企業的改造方案敲定，不然趕不上申報。」
林靜姝側過頭看他：「你昨晚不是跟爺爺說了三個月搭框架嗎，現在連細節都開始排了？」
「答應了就得算數。」秦烈擰好瓶蓋，把材料收進包里，「我不習慣留尾巴。」
林靜姝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窗外的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耀眼的白色，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地向前飛。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湘州機場。
取了行李往外走，秦烈遠遠就看見出口處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旁邊站著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人，見到秦烈快步走了過來。
「秦市長，我是省發改委的孫銘，江東市的曹主任也在省里，他讓我過來接您。他聽說您今天從京城回來，說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您當面聊，問您方不方便下午去一趟發改委。」
秦烈看了一眼林靜姝，林靜姝點了點頭：「你先去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回去再去找曹主任。」
「不用，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林靜姝從他手裡接過行李箱，「你去吧，晚上忙完了給我打電話。」
秦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孫銘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引著他往停車場走。林靜姝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朝計程車候車區去了。
秦烈上了商務車，車子駛出機場，匯入進城的高速車流。
「曹主任沒說具體什麼事？」
孫銘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曹主任沒說太細，只說跟會寧的礦企整改有關，好像是有個新動向，他想當面跟您溝通。」
秦烈心裡大致有了數。昨天林老跟他提了部里試點的事，今天曹安平就來了省里，還主動找上門來，大概是收到了什麼風聲。
車子進了市區，省發改委的樓在一片老式辦公區里，門口兩排梧桐落了葉，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孫銘引著秦烈上樓，在走廊盡頭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來。」
秦烈推門進去，曹安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手邊一杯茶冒著熱氣。見秦烈進來，他站起來迎了兩步，伸過手來握了一下。
「秦市長，辛苦了，剛從京城回來吧？快坐，這是我以前在省里的辦公室，委里一直給我留著了。」
曹安平的態度比上次見面時又熱絡了幾分。秦烈心裡有數，也不點破，在沙發上坐下來。
「曹主任說有事要聊？咱們兩個江東人，在湘州聊工作，屬實有些奇怪啊。」
曹安平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遞過來。
「你先看看這個。」
秦烈接過來一看，是一份省發改委的內部通報，內容是關於全省資源型城市轉型的調研安排。文件上明確提到，省里將在近期組織專家團隊，對幾個重點產煤縣市進行實地走訪，目的是為下一步的產業轉型政策提供決策依據。
名單上列了五個地方，會寧赫然排在第一位。
秦烈抬起頭，目光從文件上移開。
「這個調研，是省里統一安排的？」
「是洪書記親自點的頭。」
曹安平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跟你說實話，這個調研的初衷，是省里想摸一摸排。但昨天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部里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說會寧最近在整改方面動作比較大，如果條件成熟，可以考慮作為全省的示範點來推。」
秦烈沒有立刻接話，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