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步子太大了
秦烈盯著那份材料。
「許主任，這家企業什麼時候遞的材料？」
「前天送來的，工商聯那邊壓了一天，今天早上才轉過來。」許美花頓了頓，「工商聯的同志說，鼎盛農牧的曾總親自來了一趟，態度很誠懇，說想為會寧的產業轉型出份力。」
秦烈笑了一下。前天，那正是他在京城參加林老壽宴的日子。時間卡得這麼巧，看來曾建設那邊消息靈通得很。
「材料先放這兒，我看看再說。」
許美花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秦烈把鼎盛農牧的材料又翻了一遍。和之前黃國立傳真過來的那份工商註冊信息基本吻合，只是多了幾頁項目意向書，大意是說鼎盛農牧願意在孜遠縣投資建設一個農牧循環經濟產業園，利用礦企轉型後的閒置土地和勞動力，發展種植養殖和有機肥加工，投資規模初步框定在八千萬左右，預計帶動就業五百人以上。
意向書寫得漂亮，數據和規劃都像模像樣，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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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整份意向書里，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選址的環保承諾，也沒有提及之前在別的縣被處罰的記錄。
秦烈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黃局長，我秦烈。上次你發我的那份鼎盛農牧環評初審報告，原始監測數據整理好了嗎？」
「秦市長，數據還在核對，有幾個點位需要重新採樣，可能還要再等幾天。」
「不著急，慢慢來，準確最重要。」秦烈語氣平靜，「對了，鼎盛農牧最近是不是跟你們縣環保局有新的接觸？」
黃國立沉默了一會兒。
「秦市長，曾建設昨天來了一趟局裡，帶了份產業園的初步方案，說是想擴大投資規模。他還問了前進鎮附近幾塊地的用地性質，我當時不在辦公室，是分管副局長接待的。」
「跟前進鎮有關？」
「他打聽的是前進鎮北邊那片荒坡地，就是上次養殖項目重新選址的那塊。」
秦烈的眉頭微微一動。那塊荒坡地他去看過，面積不小，土質一般，離水源遠，交通也算便利，搞養殖確實合適。但問題在於，那塊地不在他之前跟季翰林溝通的選址範圍內。季翰林說的初步定在前進鎮北邊的荒坡地，說的是養殖項目，可如果鼎盛農牧想拿這塊地做更大規模的產業園，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黃局長，那塊地目前的性質是什麼？」
「一般農用地，非基本農田。如果要搞設施農業，需要辦理設施農用地備案。如果要搞加工廠之類的，涉及建設用地指標，審批權限在縣裡。」
「好，我知道了。環評數據你抓緊，其他先不用管。」
鼎盛農牧這個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他本以為曾建設會因為劉成軍那邊的敲打而收斂一段時日，現在看來，對方不但沒收斂，反而換了個更大的盤子往會寧擠。
這背後如果沒有人撐著，秦烈是不信的。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恆通回了消息：「秦市長，查到了。黃金能源的人三天前確實接觸過市建安公司，約的是他們總經理吃飯。建安的張總當場沒鬆口，但回來之後跟我透了底，說黃金能源那邊暗示，如果建安能在煤礦的工期上靈活處理，後續有更大的合作機會。」
這就是葉向東的風格。明面上被擋了回去，暗地裡就開始繞路。施工方、環保數據、用地審批，一條條線摸過去，總有一條他能撬得動。如果建安公司那邊真的在工期上靈活處理了，那煤礦的環保驗收就會出問題。驗收一旦出問題，調研組來看的時候就會留下把柄。有了把柄，部里的試點申報就可能泡湯。
一整套邏輯嚴絲合縫，算得精準。
可惜，他也有失算的地方。
秦烈拿起手機，給陳恆通回了一條。
「替我謝謝建安的張總，就說他這個態度我記下了。後續如果黃金能源再接觸，讓他們正常應付，不用硬頂，但所有涉及會寧項目的信息，都先跟我通個氣。」
發完之後，秦烈又把鼎盛農牧那份意向書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落款處的聯繫電話上。
他想了想，撥了過去。
「喂，哪位？」
「曾總嗎？我是秦烈。」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熱絡起來。
「哎呀，秦市長！久仰久仰！沒想到您親自打電話過來了，受寵若驚啊！」
「曾總客氣了。我看了你們工商聯轉來的意向書，寫得不錯。有些細節想跟你當面聊聊，你什麼時候方便來會寧一趟？」
「明天！明天我就過去！」曾建設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秦市長，我們鼎盛農牧是真想做點實事。孜遠縣的基礎條件我了解過，發展循環農業有天然優勢，聽說您之前有點意見，這，這個項目我是打算把它做成標杆的。」
「行，那明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你。來了之後咱們當面詳談。」
「好嘞！秦市長，明兒見！」
掛了電話，秦烈把手機放到一邊，嘴角浮起一道沒什麼溫度的笑意。
他約曾建設面談，不是要談成什麼，而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要什麼。
下午的事務不多，秦烈抽空去了趟富源煤礦。
車子駛過狹窄的鄉鎮公路，遠遠就能看見礦區的輪廓。冬日的陽光薄而冷，照在灰撲撲的煤堆和鋼架結構上，像蒙了一層霜。藍玉洲已經在礦上等著了，穿著一件軍綠色棉大衣，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手裡拿著一份圖紙，正在跟幾個施工負責人比劃。
「秦市長，您來了！」藍玉洲迎上來，指著不遠處的工地，「設備已經進場三車了，管線也在鋪設，按照進度表，七天後安裝完成沒問題。」
秦烈走到工地邊緣站定，看著那些在寒風中忙碌的工人和機械設備。水泥攪拌機的轟鳴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焊槍的藍光在灰白的空氣中一閃一閃的。
「有沒有遇到什麼阻力？」秦烈問。
藍玉洲猶豫了一下。
「阻力談不上，但昨天有人說了一嘴，說省里可能有領導對咱們的整改方向不太滿意，覺得步子太大了。」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