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就是看不慣
江東市，翠湖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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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蕩漾的湖面上，一條雕樑畫棟的船慢慢行駛著。
冬天湖面有些蕭瑟，風也有些濕冷，但並不影響船上熱絡的氣氛。
坐在主位上那人談笑風生，舉杯暢飲，正是秦烈在找的副市長孔令奇。
和他同席的還有兩人。
鼎盛農牧的曾建設，黃金能源集團南華省副總經理劉武強。
「孔市長有魄力，連姓秦的都敢收拾，來來來，我們一同敬孔市長一杯！」
「劉總過獎了，我不過是看不慣有些人胡來罷了。」
孔令奇端起酒杯，跟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在會寧待了幾天就敢踩著別人指手畫腳，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劉武強笑道：「孔市長說的是。不過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我聽葉總說，他現在得到林家的認可，在林老壽宴上露了臉。咱們還是得防著他點。」
「林家？」孔令奇嗤笑一聲，「林家怎麼了？林家就能不講規矩？就能不按程序辦事？林市長不也就那麼一回事嗎，更別說個吃軟飯的。他那個什麼煤業集團，常委會都沒上，自己開個政府常務會就想定下來？笑話。程序上站不住腳，誰來了也救不了他。」
劉武強給孔令奇續上酒：「孔市長，葉總讓我跟您說一聲，這件事不急。秦烈在明處，咱們在暗處，他想整合，咱們讓他整合不成就是了。等調研組來了，他手裡拿不出東西，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孔令奇大手一揮。
「回去跟葉總說，放心。市里這一塊，我有數。」
曾建設這時湊近了一些，笑著討好。
「孔市長，你說我這多倒霉，不過是想搞個養殖場，就被他抓著不放！他就是公報私仇！我本來還想來會寧投資建廠的，結果被他追著咬，還拿環評來說事兒。」
「這事不急。秦烈盯得緊，你現在遞材料，反而容易被攔住。等風頭過去了再說。到時候我跟季翰林打個招呼，他不會卡你，只是時間問題。」
曾建設端起酒杯。
「有孔市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我再敬您一杯。」
三人說說笑笑，湖面上的船慢慢漂向遠處。
會寧這邊，秦烈吩咐完陳恆通，許美花就過來通知。
「市長，市委辦來電話，說萬書記要求明天上午召開書記辦公會，專題研究煤業集團的事，請您務必參加。」
「知道了。」
萬嘉禾就是要趁著網絡輿情，把煤業集團壓下去。
秦烈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產能落後，整改需要大筆資金，不如一步到位，推動傳統產業改革。
以整改倒逼整合，以整合爭取政策，以政策撬動轉型。
這個計劃，至少要五年才能實現。
但是第一步，可以從淘汰落後產能開始。
步步為營。
每一步都有依據，每一步都有支撐。
但萬嘉禾要打閃擊戰。
書記辦公會上，他可以聯合其他人以程序不合規、時機不成熟、輿論影響不好等理由，一票否決成立煤礦能源集團的提議。
一旦書記辦公會形成了統一意見，秦烈就算拿到政府常務會上通過，最後到了常委會上還是會碰壁。
甚至上不了常委會。
按照黨委議事規則，涉及全局性的重大決策，應當先經書記辦公會醞釀，再提交常委會研究。
煤業集團還是沒影的事，秦烈在政府常務會上就不該提。
他還是走得急了。
書記辦公會一般是三人參加，書記、縣長、專職副書記。
三重一大事項，要加上紀委書記。
人事議題要帶組織部長。
經濟項目要加上常務副市長。
現在沒有常務副市長，很大概率會讓孔令奇這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出席。
書記萬嘉禾、副書記董曼麗、紀委書記方惠忠、副市長孔令奇。
市委辦主任徐凌淼列席。
四打一。
秦烈輕笑。
這把高端局。
夜幕降臨，會寧酒家。
萬嘉禾帶著明天書記辦公會的參會人員小聚。
除了秦烈。
萬嘉禾把玩著杯子，目光盯著杯中酒，沒有抬眼看人，說話卻有些陰惻惻的。
「曼麗，惠忠，上次常委會的事我不追究。但既然上次常委會，我少數服從你們多數，表決通過了全市煤礦企業整改方案，那還搞什麼么蛾子成立煤業集團？」
「這不等於自己打自己臉嗎？常委會通過的決議不生效嗎？連常委會決定的事，都要朝令夕改，別人怎麼看我們？」
董曼麗和方惠忠不想回答，可又不敢不吱聲。
尤其董曼麗，萬嘉禾一手提拔起來的。
常委會上跟他對著幹，在私下再反駁他的話，還要不要混下去了？
她笑得溫文爾雅。
「書記，我們並不是反對您，只是覺得既然省市決定了整改，而且全國關注這個事，不好不做點什麼。」
方惠忠連忙附和。
「是啊，書記，整改是規定動作，不改就不作為……」
說完這話，他又有點後悔。
他這個紀委書記，三句不離本行。
可這就有些戳萬嘉禾肺管子了。
萬嘉禾剛挨了處分，處分決定上就有「不作為」三個字。
方惠忠趁萬嘉禾還沒反應，趕忙舉杯。
「書記，明天的事您放心！我們絕對支持您！」
「是啊，是啊，以會寧現在的情況，還不適合大動作，年底了還是得以穩定為主。」
「可不，年底到處都缺錢，就算報上去，省里也不會批，搞不好還得挨頓罵。」
孔令奇也笑著補充道。
幾個人把酒幹了。
孔令奇又婉轉把聽來的消息透露一二，想看看萬嘉禾的態度。
「書記，我聽說秦烈跟林靜姝好上了，前幾天進京就是見了家長，他還得到京城幾位大佬讚許。」
「哼，為了給自己鍍金，臉都不要了，抱上林家的大腿，他能在會寧幾年，屁股沒坐熱就得走，回頭這些爛攤子誰收拾？」
萬嘉禾一聽京城，頓時有些火大。
這些高幹子弟，仗著有點背景，起點高，一點也不懂基層工作，從上面派下來，年紀輕輕，啥也不懂，就愛指手畫腳瞎折騰。
光自己折騰不說，還讓個贅婿在他頭上拉屎？
孔令奇拍案承諾，「書記，您放心，我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我生在會寧，長在會寧，最了解會寧的情況。」
「我絕不會因為某些人的政績工程，讓會寧蒙受損失。」
萬嘉禾聽到這話，心情轉陰為晴。
「唉，還是小孔你懂我，我一個船到橋頭車到站的人，沒什麼發展前途了，我這麼拼圖什麼？」
他舉杯乾了一杯，想到為難處，頓時老淚縱橫，嗓子沙啞。
「發生礦難案，誰也不想啊。一出事，我就第一時間到了現場，靠前指揮，凡事親力親為。」
「力誠也是一樣。秦烈幾天沒合眼，我和力誠何嘗又睡過？」
「可到頭來呢？省里批評我們倆不作為，表揚了秦烈。」
「這礦難倒成了他的升遷跳板，掛職常務副市長還不知足，還要代理市長？一個不到27歲的正科，占著正縣的位置，這像話嗎？」
「對，太不像話了！」
方惠忠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拍案說道。
董曼麗柔聲勸道，「書記，這話咱們也就私下說說，明天開會還是得把理由擺在明面上。」
萬嘉禾拍了拍桌子，酒杯里的酒濺出來不少。
冷哼道，「理由？這還不好說？會寧市現有條件不成熟，不適合成立煤業集團！」
「這話我說的！誰要是有異議，讓他來找我！」
徐凌淼趕忙拿著濕毛巾給萬嘉禾擦手，也跟著勸道：
「書記，我聽說秦市長讓李正平準備方案，這事工程量不小，光是二十幾家企業的信息資料收集起來都要費一番功夫，更別說拿出具體的措施。您放寬心，就算您讓他方案通過，他也拿不出像樣的東西。」
「這倒是，基礎材料都做不好，想給他機會也不中用啊。」
董曼麗點頭附和。
萬嘉禾心情好了不少，頻頻舉杯。
「明天就看各位的了。」
夜色漸深，酒席散場。
孔令奇上車後，給劉武強打了電話。
「劉總，您儘管放心，明天的事穩了。」
「怎麼？老萬不怕林家？」
「呵，林家？林家有什麼？林家還能比黃金能源更有實力嗎？」孔令奇信心滿滿。
劉武強笑道：「孔市長奔波辛苦了，等黃金能源入主會寧，您是首功，葉總不會忘了您的好。」
「都是為了工作，不必搞那些。」
孔令奇掛了電話。
他沒想拿什麼好處。
他不過是想要拿回他應得的。
本來就是他該當常務副市長，結果財政局長黃晴當了副市長，不知道組織怎麼搞的，排序還排到了他前面。
這也就算了。
秦烈一個外來戶，當好他的督導組組長不行嗎？又成了常務副市長！
沒等他反應過來，秦烈又搶到他前面，成了代理市長。
這分明就是沒有走的打算，想要在會寧分一杯羹了。
秦烈這個人對經濟很敏感，如果他真成了市長，很多事都不好辦了。
江東開發區那邊，也有孔令奇孵化出去的幾家會寧企業。
一個個被查的叫苦不迭，想方設法套取的國家補貼，正被逼著吐出去。
如果那幾家企業撐不下去了。
孔令奇幾年的副市長不是白幹了？
辛辛苦苦好幾年，培育企業拓財源，秦烈小賊使手段，一夜回到解放前。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役，而是名譽之戰！
第二天一早，市委小會議室。
秦烈帶著李正平來了，萬嘉禾幾人早已就位，只等秦烈這個批鬥對象上場。
見秦烈進來，身後還跟著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李正平，萬嘉禾面色不悅。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沒等秦烈坐下，萬嘉禾就開始說話了。
「今天開會主要就一件事，研究成立煤礦能源集團事宜。」
他眼神犀利，語氣不善。
「秦市長，這我就要說說你了。」
「政府常務會不是不能討論經濟工作，但成立煤業集團這種事，涉及全市產業布局，屬於重大決策事項。你怎麼能不按程序，向市委報告呢？」
「這種大國企，市委、省委、國家，哪個不得層層點頭？你跳過這些，直接就在政府常務會上定調，這是在搞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