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台下的人循聲望去,發出冷笑的正是周晉。
他見眾人目光聚來,也不慌張,慢悠悠地抬了抬手。
「不好意思,我不是笑秦市長的觀點,我是覺得『放』和『合』這個說法很妙。不過……」
他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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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基層的事情,政策再好,落地的時候總會有偏差。會寧煤業集團整合我是聽說了,效果嘛,可能還要再等等才能看出來。」
這話綿里藏針,表面謙虛,實則暗指會寧的整合未必成功。底下幾個跟周家相熟的人微微點頭。
張立新不動聲色地看了周晉一眼,笑了笑:
「周晉同志有不同看法,課下可以多交流。上課時間有限,我們繼續往下講。」
秦烈坐下,神色如常。
鄧惟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這小子,陰得很。」
課後,秦烈去洗手間,周晉從後面跟了進來,站在他旁邊的洗手台前,一邊洗手一邊從鏡子裡看他。
「秦市長,我對會寧煤業集團真的很感興趣。等有機會,我去實地學習學習,你可別嫌我麻煩。」
秦烈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頭看他,笑得溫和。
「隨時歡迎,下井的時候注意安全就行。」
「放心,我從小就在礦上長大。」
「別忘了,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第三天下午有一節經濟形勢分析課,授課老師是省委黨校請來的經濟學教授。
講完課照例留了半小時提問時間,孫健第一個舉手。
「教授,我想請教一個問題。這兩年省里一直在推礦業資源整合,大礦兼小礦、國企收民企,初衷是好的,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比如有的地方,整合完成後,小礦主被清退,地方財政收入不但沒有增長,反而因為補貼和補償支出拉高了成本。您怎麼看這個問題?」
教授推了推眼鏡:
「你這個問題提得很好。資源整合是一把雙刃劍,短期看確實會有陣痛,特別是對被整合的小礦主而言。
但從長期看,安全生產、環保達標、規模效益都是必須邁過去的坎。
關鍵是整合要依法依規、補償要合理到位、後續的產業升級要跟上。」
孫健點頭坐下,目光有意無意往秦烈這邊掃了一眼。
周晉接著提問:
「教授,我還有個問題。如果整合過程中出現利益輸送、暗箱操作,那該怎麼辦?」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教授笑了笑。
「如果存在違法違紀行為,自然有紀檢監察機關介入處理。我們討論的是經濟規律,不是個案。」
周晉也笑了笑。
「明白,我就是替那些小礦主多問一句。」
秦烈對這些小動作一點不感興趣。
幼稚。
晚上回宿舍,鄧惟靠在床頭跟他聊天。
「孫健和周晉這一唱一和的,明顯是衝著你會寧煤業集團來的。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麼?」
秦烈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說什麼?說他們造謠?人家用的是『請教』和『提問』,又沒點名道姓地指責我。我要是跳出來反駁,倒顯得我心虛。」
鄧惟嘖了一聲。
「你小子是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
秦烈翻了個身。
「是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我急了,等我失態了,他們才好做文章。我不急,該急的是他們。」
「跟他們那種人計較,才是掉價。」
培訓班進行到第五天,班主任周志剛在晚自習時宣布了一個消息。
「同學們,下周副省長艾長青同志要到江東調研,行程中有一項是到市委黨校來看望青干班學員。
大家做好準備,艾省長可能會隨機提問,請各位同志熟悉自己手頭的工作,做好準備。」
教室里頓時活躍起來。
艾長青到黨校看望學員,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能被副省長記住名字的幹部,後面的路自然好走很多。
孫健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跟艾長青雖然沒有直接交集,但他家裡跟艾長青也算老相識,過年時還能走動走動。
周晉則低著頭翻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
秦烈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
艾長青明明是來檢查工作,卻順道來黨校。
副省長並不管黨的建設和後備幹部。
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艾省長應該是衝著自己來的。
可明知道自己脫產學習,不能陪同調研,還特意過來,他要做什麼呢?
下課,秦烈抽空給安建強打電話。
「老安,你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市長,一切準備就緒。」
「你那邊再全面檢查一遍。尤其安全細節,出一點問題我拿你是問。」
「您好好學習,放一百顆心,我們連食堂的菜單都審過了。」
秦烈這才放了心。
周末培訓班不安排課程。
周晉約了幾個關係好的同學去山下吃飯,秦烈回家給林靜姝做飯。
林靜姝吃著久違的味道,嘴角都合不攏。
「你廚藝大漲啊!我今天吃了好多。」
秦烈望著她,眼裡滿是寵溺。
「你是太久沒吃了。」
「你就該多吃,天天那麼辛苦,吃飯又不及時。昨晚是不是又開會到八點多?這個小程,也不說提醒你一下,下次再不好好吃飯,我先收拾她,再收拾你。」
「也不怪小程,昨天我發了火。艾長青來江東調研,雖說是要直奔會寧去,但我總覺得不妥帖。昨天召開政府常務會,一問幾個部門近期工作,都幹得水當尿褲的。」
「這要是被艾省長查出來,多半要揪著江東當典型。」
林靜姝很了解艾長青這個人。
小肚雞腸。
別看上次在青陽縣,他對秦烈的拆台做法沒說什麼。
但轉過頭就帶人殺向會寧。
這叫什麼?
變相打擊報復啊。
他想給青陽樹立典型沒樹立起來,爭取資源也沒掙到。
你秦烈不是做得好,全省表率嗎?
那你就最好是個完美的表率!
「發生什麼事了?」
秦烈給林靜姝倒杯茶,然後給她揉著肩膀。
又叮囑道:「你慢點吃。」
林靜姝喝了口茶,語氣緩了緩,但眉頭依然皺著。
「先說農業局吧,今年的高標準農田建設進度才完成不到百分之六十,省里要求年底前全部驗收。
我問翁景和怎麼回事,他說是資金撥付慢了。可財政那邊說,資金早就到了農業局的帳上,是他們一直沒跟鄉鎮對接好,連招標都沒走完。」
「再說交通局。江東到臨江的那條省道擴建工程,年初就列了計劃,結果到現在連征地拆遷都沒完成。
我問分管副市長,他說沿線幾個鄉鎮的群眾工作沒做通。什麼沒做通,分明是那幾家釘子戶背後有人撐著,提的條件遠遠超出了補償標準。」
秦烈點頭,「會哭的有奶吃,凡事就怕不公平,一次兩次縱容就會滋生這種不良風氣,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就更麻煩。」
「沒錯,我不打算妥協。如果他們還不同意,那就繞過去建!」
林靜姝真是氣到了。
秦烈沒見過她這麼憤怒的樣子。
氣鼓鼓的又很可愛。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臉頰,林靜姝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無比煩躁地說道:
「去年你在的時候,不是組織招商大會了嗎?談的幾個項目,簽約的時候挺熱鬧,落地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慢,有些人獅子大開口,找出江東開發區的種種理由,加價壓條件。」
秦烈連忙給她順氣。
「老婆大人,快別生氣了,消消氣。」
林靜姝又打掉他藉機揩油的鹹豬手。
「你說怎麼辦,只有幾天了,艾長青一來,這種情況,我怎麼交代?」
「彆氣,彆氣,氣壞老婆大人身體不值得。」
「光是發火解決不了問題。農業局那邊,你讓分管副市長下去督一遍,把資金撥付的流程理清楚,鄉鎮該簽的合同簽掉,別等年底再趕工。
交通局那邊,釘子戶的問題也別搞太絕,畢竟省級公路,留幾家釘子戶也不好看,萬一他們再出了什麼事,更是火上澆油。這事兒得激動靈活著來。」
「怎麼激動靈活?」林靜姝問道。
「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秦烈盯著她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