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你什麼意思


  秦烈出門就往南街菜市場走。

  此時已經下午四點多,市場裡比之前冷清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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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還沒到做晚飯的時間,怎麼都收攤了?」

  秦烈跟賣菜大姐打招呼道。

  賣菜的大姐正收攤,見他走過來,愣了一下。

  「你不是上午那個買黃瓜的?」

  秦烈笑了笑。

  「大姐,收攤這麼早?」

  「生意不好,早點回家做飯。」

  大姐把塑料布一卷,捆上三輪車。

  秦烈蹲在攤前,隨手翻了翻剩下的幾把青菜。

  「這菜新鮮,怎麼沒人買?」

  「新鮮有什麼用?」大姐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市場管理所那幫人,下午三點就來收攤費,不交就攆人。人家都是交了錢租了攤位的,我們農村來的,就借個角落賣,他們也來收。」

  「收多少?」

  「十塊一天。我這菜一整天都賣不到三十塊,交完十塊剩二十,連飯錢都沒有。」

  秦烈沒作聲,站起身往裡走。

  走到市場中段,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鐵皮棚下喝茶,面前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放著個本子和一沓收據。

  男人穿著花襯衫,燙著捲髮,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翹著二郎腿。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人,蹲在牆根抽菸,見有人過來,掃了一眼又低下頭。

  秦烈走到桌前。

  「你是市場管理所的?」

  男人抬眼皮。

  「你誰啊?」

  「路過的,想問個事兒。」

  「問事兒找辦公室,別在這耽誤我做生意。」男人擺手趕人。

  秦烈沒動。

  「你是所長?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市場亂收費的情況。」

  男人坐直了,打量他兩眼。

  「你他媽誰啊?」

  「我是新來的縣長。」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縣長?縣長來南街菜市場?你逗我呢?」他朝旁邊兩個年輕人努努嘴,「趕緊把這人攆走,神經病。」

  兩個年輕人站起來,叼著煙走過來。

  秦烈站在原地沒動,看到桌子上本子上寫著攤位編號和金額,最後一筆寫著「收退股費二百,李老三」。

  秦烈指著那行字。

  「退股費是什麼意思?」

  男人不耐煩了,身子往前挺了挺。

  「你他媽查帳來了?趕緊滾。」

  一個年輕人伸手就要推秦烈肩膀。

  秦烈側身一讓,反手攥住他手腕往前一帶,那人踉蹌兩步撲在桌上,茶杯翻了一地。

  另一個剛要動,秦烈已經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大哥,我在南街菜市場,有人阻撓我執行公務,你帶人過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杜遠航帶著兩個民警趕到。

  市場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探頭探腦往裡張望。

  杜遠航掃了一眼桌上的收據本,又看了看那個花襯衫男人,走到秦烈身邊低聲說:

  「這人叫馬彪,市場管理所臨時工,在南街混了七八年了。他姐夫是劉建民。」

  「劉建民?那正好。杜局,這個馬彪涉嫌非法收費、敲詐勒索,你按程序處理。那個本子裡的收據全部封存,作為證據。」

  馬彪急了,衝著秦烈喊道:

  「你他媽誰啊!你管得著市場的事嗎?我告訴你,這市場怎麼管,是劉書記定的規矩!」

  秦烈沒搭理他,繼續問道:「你剛才說退股費是什麼?」

  馬彪梗著脖子。

  「攤位要轉讓,得交退股費給市場,這是規定!」

  「規定?」秦烈拿起那本收據翻了兩頁,「上周你收了張秀蘭一百二十塊,她是賣菜的。前天李玉芬交了一百五十塊,她是賣豆腐的。每個攤位退股費都不一樣,是按什麼標準收的?」

  馬彪答不上來,額頭上冒了汗。

  杜遠航朝兩個民警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馬彪身邊。

  馬彪往後縮了一步。

  「你們別動我,我給我姐夫打電話!」

  秦烈把收據本遞給杜遠航。

  「這個帶回公安局,複印一份送縣紀委存檔。今天在場的群眾如果有被收過費的,讓他們到公安局登記。」

  馬彪掏出手機撥號,電話剛接通他就喊。

  「姐夫!有個傻逼在市場搞我!你快來!」

  劉建民皺眉問道:「你說什麼,誰敢欺負你?」

  秦烈在旁邊開口,「是我,秦烈,我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傻逼。」

  電話那邊沉默了半晌,突然傳來驚天咆哮。

  「馬彪,你才是傻逼,你他媽趕緊跪下認錯!」

  馬彪愣在原地。

  秦烈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朝杜遠航擺擺手,繼續逛去了。

  馬彪瞅瞅杜遠航,電話里罵聲震得耳朵疼。

  他一臉不解地問道:「大哥,這人他媽到底誰啊?」

  杜遠航冷聲道:「別叫我大哥,我不知道他媽是誰,但我知道他老婆是誰,他岳父是誰!」

  秦烈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乾淨整潔,秘書科給收拾得很妥帖。

  過了一會兒,宋建設敲門進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縣長,我讓食堂給您熬了碗銀耳湯,您嘗嘗。今天下午的事我聽說了,您沒事吧?」

  秦烈接過保溫桶放在桌上。

  「沒事。建設,我問你個事,劉建民那個親戚在市場收退股費收了多少年了?」

  宋建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乾笑了一下。

  「這個……我來的時間不長,不太清楚。不過馬彪那個人,平時大家都躲著走,誰也不敢招惹。」

  秦烈擰開保溫桶喝了一口銀耳湯。

  「那你說,我今天動了馬彪,劉建民明天會怎麼做?」

  宋建設搓了搓。

  「縣長,我多句嘴。劉副縣長是劉書記的族弟,在縣裡根子很深。您今天動了馬彪,他面上不敢怎麼樣,但背地裡……」

  「背地裡怎麼樣?」

  「可能會在常委會上拿您說事。」

  宋建設看了秦烈一眼,「縣長,咱們縣常委里,除了杜縣長,其他人跟劉家都有走動。您要是把事情鬧到常委會上,怕是……」

  秦烈放下保溫桶。

  「怕是我被動了?」

  宋建設沒敢接話。

  秦烈笑了一下。

  「沒事。他在常委會上拿我說事,我就正好在常委會上把南街市場非法收費的事擺到檯面上。到時候看誰被動。」

  宋建設怔了怔,沒有再多說。

  第二天早上八點,秦烈剛到辦公室,宋建設就匆匆跟進來,表情不太自然。

  「縣長,劉書記來電話,說九點在縣委小會議室開個臨時碰頭會,請您過去。」

  秦烈看了一眼掛鍾,八點二十。

  「還說了什麼?」

  「沒說別的,就通知開會。」

  秦烈點頭。

  「我知道了。」

  九點整,秦烈走進縣委小會議室。

  劉壽康坐在長條桌頂頭,臉色不太好看。

  曹光范和杜遠航也在,看了秦烈一眼。

  劉壽康等秦烈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臨時開個短會,有兩件事說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一件,昨天下午南街菜市場出了點事,秦縣長去調研,跟市場管理人員發生了衝突,聽說還把人家帶到公安局去了。秦縣長,你先說說怎麼回事。」

  「昨天下午我去南街菜市場走訪。發現市場管理所長期向攤販收取攤位費以外的不明費用,包括所謂的退股費、入場費,收據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管理所負責人馬彪態度囂張,阻撓我了解情況。我請杜縣長依法把人帶回去詢問,目前馬彪已經承認非法收費,涉案金額初步核實超過五萬元。」

  劉壽康眉頭皺了皺,轉頭看劉建民。

  劉建民立刻開口:「秦縣長,馬彪這個人我知道,確實有些毛病。但他是市場管理所的臨時工,個人行為不該上升到市場管理所甚至縣裡的高度。這件事是市場內部管理問題,可以內部處理,沒必要鬧到公安局去。」

  秦烈看著他。

  「劉縣長,馬彪是你介紹到管理所工作的吧?你家親戚?」

  劉建民臉一僵:「是又怎麼樣?舉賢不避親。我只是推薦了一下,他進來之後幹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推薦他進管理所,他在市場幹了七八年非法收費的事,你一概不知?劉縣長,你這個一概不知,說出去有人信嗎?」

  劉建民猛地站起來。

  「秦烈!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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