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上哪說理去,上來就挖人祖墳


  劉壽康家的客廳里,酒氣熏天。

  桌上一桌子山珍海味吃得差不多了,旁邊地上一箱海東大曲開了三瓶。

  劉建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酒都濺出來半截。

  「哥,你說他秦烈算個什麼東西?剛來三天,拿我小舅子開刀,我忍了!現在又要動咱們家的祖墳,這他媽騎脖子上拉屎了!」

  「說的就是呢!這是瞄準咱老劉家人收拾呢!」

  坐在他旁邊的人接話。

  赫然是剛找秦烈談過話的州紀委第三室主任劉東升。

  劉壽康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沒接話。

  劉東升很了解他,笑著說道:

  

  「哥,你消消氣。州紀委那邊我跟領導打過招呼了,秦烈要是再折騰,我這邊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一個空降的毛頭小子,還能翻了天去?任他再怎麼折騰,也不會越過你的。」

  「翻天?他現在就想翻天!那片荒山上埋著咱爹、咱爺、咱太爺!靜海縣誰不知道那是劉家祖墳的地?

  當年石炳文在的時候都想動,被我哥一個電話就按住了。

  他秦烈倒好,張嘴就要作價評估,他怎麼不去評估他老丈人家的祖墳!」

  劉建民臉都氣變形了,扯著嗓子喊道。

  「他秦烈有什麼不敢的?在會寧,把書記和市長都給送進去了,誰敢攔著他啊?我看上面讓他來靜海,就沒安好心!」

  劉東升也有些不痛快。

  「確實,別人誰來了,不來咱家拜山頭。當初石炳文不也先來看咱哥了嗎?他秦烈,太不懂規矩了。」

  劉壽康臉上看不出喜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建民,你喝多了,話太多。」

  劉建民氣得蹦高跳,「哥,我沒喝多!那地不能動。祖墳動了,風水就破了。

  咱們家在靜海這麼牛逼,靠的就是那塊地的風水。你忘了當年爹臨終前說的話了?這山究竟為啥荒的?不就是為了給咱老劉家留種嗎?」

  劉壽康眼神沉了沉,沒作聲。

  「建民哥,這事咱哥心裡有數,這話你別在外面說,讓人聽到不好。」

  劉東升在旁邊打圓場。

  「那塊地不過是秦烈自作主張罷了,省交通廳那邊不認的話,他就是瞎折騰。「

  「省交通廳怎麼不認?秦烈說了,省交通廳親口答應的,實物配套可以折算!」

  這時,劉壽康把酒杯放下,「咚」地一聲,酒液四溢。

  「那塊地,他拿不走。」

  劉建民和劉東升同時看向他。

  劉壽康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吐了口煙。

  「等交通廳來人,就把環保局文件拿出來懟他。」

  劉建民愣了愣:「哥,那不是當年為了攔那個林老闆,讓環保局臨時編的假文件嗎?」

  「編的也是紅頭文件,蓋了環保局的章,入了檔案。」

  劉壽康彈了彈菸灰。

  「馬志高再給面子,也不敢讓一個手續不全的地塊做實物配套。到時候秦烈拿不出合規的土地評估報告,三百萬資金缺口補不上,省道項目就是他第一個政績污點。」

  劉東升豎起大拇指。

  「高,還是我哥高。以退為進,讓秦烈自己往坑裡跳。最好,咱們再把他這政績宣傳宣傳,看看領導怎麼看他說大話、放大炮的毛病。」

  劉建民酒氣上頭,臉上已經紅了一片。

  「那祖墳呢?地拿不回來,祖墳還在上面啊。」

  劉壽康看了他一眼。

  「地歸縣裡,祖墳歸咱們。只要沒人動那塊地,墳就一直在那兒。秦烈拿不走地,也挖不走墳。」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劉東升忽然笑著說:

  「哥,要不要我再加把火?下周二省交通廳調研,我跟宗書記說聲,讓他把秦烈叫過去談話。到時候秦烈不在場,看他怎麼跟馬志高對接。」

  州紀委書記宗慶桐這人對秦烈印象極差。

  從去年秦烈進省調查組,到處理會寧礦難,整合礦企,借調中紀委,宗慶桐對秦烈評價都不高。

  說他動不動就上電視上躥下跳,不計後果,愛出風頭,破壞團結,還把南華省的風清氣正攪和的一團混亂。

  「點到為止吧。畢竟秦烈上頭有人。」

  「放心,哥,宗書記知道分寸,只是談話而已。」

  三人碰了一杯。

  秦烈並不知道這邊的謀劃。

  他照常熟悉靜海工作,查看幹部名冊、近年來文件,了解靜海的資源稟賦、發展方向。

  周末也沒回江東。

  林靜姝那邊也在忙保稅區建設的事,下周還要出差。

  兩人通過幾次電話,就再沒聯繫。

  轉眼到了周二。

  省交通廳的調研組來了,馬志高帶著兩個處長下了車。

  劉壽康親自在門口迎接,滿臉堆笑,握手寒暄。

  「馬主任,一路辛苦!靜海條件簡陋,招待不周,您多擔待。」

  「劉書記客氣了,我們就是來實地看看項目情況,又不是來享福的。對了,怎麼沒看到秦縣長?」

  樓上。

  秦烈正準備下樓,等待迎接馬志高一行人。

  突然電話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片刻,還是接起來。

  「秦縣長,我是宗慶桐。」

  秦烈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宗書記啊,您好!」

  「你上午到我這裡來一下,把任前談話程序補一下。聽說你當初的任命,是直接下了文件,只走了考察和公示程序,但並沒有開展廉政談話。」

  「省紀委委託我來談,今天我剛好有空,你過來吧。」

  州紀委書記親自打電話。

  秦烈能說自己沒空?

  何況馬志高又不是省交通廳的廳長、副廳長,只是個普通正縣級幹部。

  秦烈只得答應。

  而樓下那邊,劉壽康拉著馬志高介紹情況。

  「馬主任,要不先到會議室坐坐,我把項目推進小組的同志們都叫來了,劉建民同志和曹光范同志都在,給您匯報一下工作進展。」

  馬志高擺擺手。

  「先看現場吧。省道擴建那段路,我上次來還是兩年前,今年得再走一遍。把秦縣長請過來,跟我一起,邊走邊聊更方便。」

  沒等秦烈給馬志高解釋的電話打過來。

  宋建設匆匆從樓里跑出來,臉色發白。

  「書記,秦縣長被州紀委叫走了。」

  這一句話,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宋主任,怎麼回事?你好好說!」劉壽康滿臉擔憂地斥責道。

  宋建設喘著粗氣。

  「聽說是州紀委宗書記親自打的電話,要讓秦縣長去州里配合調查。秦縣長走得匆忙,讓我轉告馬主任,說實在抱歉,他處理完就回來,請馬主任先看現場,他儘快趕回來。」

  馬志高臉色不太好看,但沒發作,只說了句。

  「那就先看現場吧。」

  曹光范適時上前,滿臉堆笑。

  「馬主任,我陪您走一趟。省道擴建那一段的規劃方案我全程參與了,沿線的情況我都熟。」

  馬志高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劉壽康站在台階上目送車隊駛出大院,嘴角微微勾起。

  車隊沿著省道往北走了十幾分鐘,在靜海湖北側停了下來。曹光范下車,指著前面一大片荒地跟馬志高介紹。

  「馬主任,這一段路是擴建重點,路面窄、彎道多,需要拓寬取直。旁邊這塊荒地就是規劃中的料場和施工便道用地,配套項目也規劃在這一帶。」

  馬志高沒接話,拿著手機低頭看簡訊。

  曹光范又說了一遍,他才抬起頭。

  「曹縣長,秦縣長昨天跟我通電話,說縣裡打算拿這塊地作實物配套,作價三百萬。這塊地的權屬情況你清楚嗎?」

  曹光范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馬主任,這塊地……具體情況我正要跟您匯報。地確實歸縣裡,但涉及生態保護區邊界問題,當年環保局出過一份文件,說要報省環保廳審批才能開發。目前還沒拿到批覆。」

  「什麼文件?」

  「那文件在局裡存檔呢,我這就讓人回去取。」

  馬志高沒說話,沿路邊走了幾步,看著那片荒地,忽然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秦縣長,我在現場。你那邊什麼情況?」

  秦烈笑著道歉。

  「馬主任,你這電話可算是打通了。實在是抱歉,不能陪你調研。我現在快到州里了,麻煩你幫我跟曹縣長確認一件事。

  那片荒地當年的環保方面的文件,編號是靜環函〔2007〕第38號,內容是關於靜海湖北側地塊濕地生態影響的徵求意見函,並不是正式審批文件,只是前期的徵求意見函。

  也就是說,那塊地從來沒有被正式劃入生態保護區,環保局的函只是建議性意見,不具備法律效力。

  對不對?」

  馬志高聽完,轉頭看了曹光范一眼,目光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