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下一個是誰
臉頰燒得滾燙,林靜姝抬手抵住他胸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還沒吃飯呢……」
「先吃你,再吃麵。」
秦烈將她往懷裡一帶,林靜姝腳下一軟,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來。
她勾住他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秦烈,你越來越不正經了。」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跟林市長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話音未落,秦烈已經抱著她一轉身回了臥室,把她輕輕放在床沿。
林靜姝仰面看著他,燈光從背後照過來,他的輪廓在逆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指尖划過他的臉頰。
「瘦了,臉都脫相了。」
秦烈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一下。
「那你得負責把我餵回來。」
「少來,自己不會吃飯啊。」
「一個人吃飯不香。」
林靜姝被他這句話說得心口一軟,眼睛微微發紅,伸出手臂勾住他的後頸,把他拉下來。
江東的夜晚安靜而深邃。
老家屬院裡的路燈在樹葉間漏出幾團昏黃的光,外面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臥房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兩個人擠在床上,林靜姝枕著他胳膊,一條腿搭在他身上,像只蜷著的貓。
「靜海的爛攤子,收拾得怎麼樣了?」
「把礙眼的都送進去了,剩下的就是幹活的。」
「還有沒有人在後面使絆子?」
「我給自己留了個破綻,唐衛東咬上來了,然後被賈書記堵了個正著。」
秦烈低頭看著她。
「賈書記今天跟我說,洪書記可能要動。」
林靜姝睜開眼,撐起身子看他。
「之前傳過一陣風聲,但是我爸動的時候,他沒動。洪叔要是走了,你的日子會不會不好過?」
「日子好不好過,不看誰在台上,背景多大,還得看自個兒能不能拿住事。」
秦烈把她按回懷裡。
「烏木的事定了,水改開了工,省道掛了網,藥材鋪了上千戶。這些東西在那兒擺著,誰來當書記,都得接著往下干。」
林靜姝安靜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爸說過,洪叔如果走了,咱倆得熬一陣,別急著冒頭。」
「我知道。賈書記也這麼說,說我這段時間得低調點。」
「那你可得乖乖聽話。」
「不過,該乾的活還得干。低調不是不幹活,是不惹事。」
林靜姝哼了一聲。
「你惹的事還少啊。」
「那是我惹事嗎?那是事惹我。」
林靜姝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逗笑了,揮起小拳頭錘了他一下,然後靠回他肩窩裡。
「下周省里開會,你去幾天?」
「會開一天,我打算提前一天過去,陪你吃頓飯。」
「就一頓?」
「兩頓。」
「這還差不多。」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靜姝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沒了動靜。
秦烈低頭看她,已經睡著了,睫毛長長地覆下來,呼吸綿長均勻。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拉過被子蓋好,關掉床頭燈。
黑暗中聞著林靜姝的香氣,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這陣子緊繃著的弦終於得到放鬆。
第二天早上,秦烈被廚房的動靜吵醒。
他下樓一看,林靜姝穿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案板上碼著切好的薑片和蔥花,旁邊一碟醃製好的排骨。
「你醒啦?」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先去洗漱,馬上能吃。」
秦烈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側影,沒說話。
「看什麼?」
「看我媳婦兒好看。」
林靜姝耳朵尖泛紅,頭也不回地拿鍋鏟朝他虛晃了一下。
「油嘴滑舌。去洗臉刷牙。」
秦烈笑著轉身上樓。
等他收拾好下來,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麵條,上面臥著荷包蛋和青菜,旁邊還放了一碟醬牛肉。
砂鍋里的排骨湯還在滾著,林靜姝給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先吃麵,湯等會兒涼了再喝。」
秦烈坐下來低頭吃麵。
麵條筋道,湯頭清爽,荷包蛋煎得邊緣微焦中間流心。
「好吃,林市長廚藝突飛猛進。」
「那當然,也不看誰教的。」
林靜姝也給自己盛了半碗,坐在對面慢慢吃著。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筷子偶爾碰在一起,誰也沒多說話。
周日,兩人難得哪裡也沒去,在家膩味一天。周一早上一大早,秦烈才開車回靜海。
唐衛東被帶走的消息在靜海官場並沒有引起大動盪。
不是因為大家不關注,而是怕。
劉壽康、曹光范、劉建民、唐衛東,四個月倒了四個,剩下的幹部走路都貼著牆根走,生怕腳步重了惹人注意。
田寶山連著兩天沒睡好覺。
聯名信上他排第三,唐衛東是主謀,他是從犯。
唐衛東倒了,下一個是誰,他心裡沒底。
可秦烈偏偏一直沒動靜,這讓他很焦灼。
周二上午,田寶山主動敲開了秦烈的辦公室門。
手裡捧著一個文件盒,裡面是近三年縣委組織部所有的幹部調整記錄,包括那些劉壽康在任時繞過常委會直接批的臨時用人安排。
「秦書記,這些材料,我以前沒有完全交給州紀委。今天我想清楚了,組織工作容不得半點私心,全部移交。」
秦烈翻了翻文件盒裡的東西,有兩份材料引起了注意。
一份是水利局副局長王滿囤的任職審批表,上面寫著「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但常委會會議記錄里根本沒有這一項。
另一份是交通局工程科科長李海濤的任命文件,劉壽康的親筆簽字後面,附了一張手寫的便條「寶山同志,此人先用,不必過會」。
「寶山部長,這兩份材料,你當時經手了嗎?」
田寶山的額頭冒了汗:「水利局那個,是劉壽康口頭交代我辦的,我直接出了文件,沒有走常委會程序。交通局那個,便條是劉壽康寫的,我按他意思辦了。」
「這些事,省紀委問過你嗎?」
「問過,我當時沒說實話。」
秦烈把材料放回文件盒。
「回去寫一份書面說明,把這兩件事的過程、時間、經辦人寫清楚,直接報省紀委。我不管你以前怎麼交代的,從現在起,把該說的話說全了。」
田寶山走後,秦烈叫來了丁立春。
水改工程重新招標,五家投標公司里有三家跟宏圖建築存在關聯關係,全部被剔除出局。
剩下的兩家,一家是省路橋集團旗下的市政工程公司,資質過硬;另一家是州里老牌企業,口碑不錯。
丁立春建議兩家都入圍,最終報價低者中標。
「就這麼辦。評標專家從州里隨機抽,縣紀委全程錄像。」秦烈簽了字。
丁立春走之前問了一句。
「張立軍那兒,您打算怎麼安排?」
張立軍舉報唐衛東之後,一直留在政府辦副主任的位置上,但誰都知道他不適合繼續幹了。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做過什麼。
一個能把自己的老領導舉報了的人,下一個會不會舉報別人,沒人敢賭。
「先放一放,等唐衛東的案子結了再說。」
秦烈沒有明確表態。
丁立春明白了,不再追問。
周三上午,省紀委駐靜海調查組負責人黃穹給秦烈打了個電話,說了三件事:
第一,劉壽康的案子已經全部查清,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一千二百萬,近期會移送司法機關;
第二,曹光范交代了全部問題,態度較好,可能從輕處理;
第三,劉建民提供的新線索核實無誤,劉壽康在湘州的兩套房產和三輛車已經查封。
「秦書記,省紀委廖書記讓我轉達一句話:靜海的事情,省里會儘快出通報,為你們縣裡的工作正名。」
「謝謝黃主任,也替我謝謝廖書記。」
等到正式通報下來,秦烈讓宋建設分發至縣委縣政府內部傳閱,全縣召開警示教育大會,縣委縣政府兩套班子分別召開民主生活會,每個人都認真反思剖析、查擺問題。
至此,劉家的事已蓋棺定論。
沒過多久,州紀委關於唐衛東的正式通報,也發了過來。
靜海縣委副書記唐衛東,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審查。
通報里特意提到一句:「望全縣幹部放下思想包袱,全力投入工作。」
這話是說給那些簽了聯名信的人聽的。
賀光明拿到通報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在聯名信上簽了字,唐衛東手裡有他收購物卡的單子,那份單子在唐衛東被帶走的時候一併被搜走了。
賀光明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
他主動找到了秦烈。
「秦書記,我有問題要交代。」
秦烈讓他坐下。
「你說。」
「四年前文化廣場落成慶典,施工方宏圖建築給縣裡幾位領導送了紀念禮盒。
我的那份里夾了兩萬塊購物卡,我當時不知情,拆開以後才發現。我沒有上交,也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我犯錯誤了。」
「購物卡你用了嗎?」
「用了,花了。」
「這件事,還有誰知情?」
賀光明猶豫了一下。
「我的秘書知道。他幫我拆的,拆開以後跟我說裡面有卡。我當時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把卡收起來了。」
「你秘書?」
「趙建陽。」
秦烈立即拿起電話,打給縣紀委書記苗壯。
「查一下統戰部幹部趙建陽,四年前文化廣場慶典的事,他經手過什麼材料。」
賀光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電話那頭的苗壯,整個人也要被抽空了。
因為,這購物卡,他也收了。
聯名信上,也有他的署名。
秦烈沒閒心管他的內心活動,掛了電話,留下獨自凌亂的苗壯。
「秦書記,我主動交代了,這事兒能不能……」
賀光明低聲求情。
秦烈翻臉無情。
「能不能什麼?你收了兩萬塊購物卡,現在才來說。你跟我說你是主動交代的,但你人是被動的,大家都有。
至於你為什麼現在來找我說這個,你心裡清楚,無非是搶在省紀委調查之前把姿態做足。」
賀光明一噎,心裡直突突。
「回去把購物卡的事寫一份詳細材料,包括當初誰給你的、怎麼給你的、你秘書怎麼經手的,全部寫清楚。
材料交到紀委,紀委怎麼處理,我不管,也不插手。至於你有沒有別的事,我也懶得過問。
你現在回去工作,先把統戰部的事管好。」
賀光明忐忑不安地走了。
秦烈把宋建設叫進來。
「紀委那邊有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