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衝著烏木來的


  周四一早,秦烈正在辦公室看駐點幹部的分配名單,趙紅梅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秦書記,那個齊老闆查清楚了。不是龔守財的親戚,是湘州那邊過來的人,掛著華康合作商的名義收藥材,但合同是假的,簽的價比保底價低了兩毛。」

  秦烈放下名單。

  「人還在大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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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昨天剛收了十幾戶的貨,貨款還沒付。說是三天後結帳,但農戶心裡沒底,有人跑到鎮政府反映了。」

  「讓經偵大隊去一趟。人帶回來問話,假合同沒收。同時通知華康公司那邊,讓他們發一份官方聲明,明確沒有授權任何姓周的個人在大坪鎮收藥材。聲明貼到每個村部,別讓老百姓再上當。」

  趙紅梅掏出手機記完。

  「還有一件事。龔守財的堂弟龔德貴在看守所里交代了一條新線索,說文化廣場工程當年有一筆八十萬的所謂管理費,打到了一家設計院的帳上。那家設計院的法人,姓孫,跟州紀委副書記孫茂成是一個姓。」

  秦烈抬了抬眼皮。

  「孫茂成不是辭職了?」

  「是辭職了。但設計院那筆錢打過去的時間,是2007年,孫茂成還在任上。龔德貴說,這筆錢具體什麼用途他也不知道。」

  「把這條線索單獨整理出來,報省紀委。另外,設計院的工商資料讓杜遠航調一份,看看法人是誰,跟孫茂成是什麼關係。」

  秦烈不想深挖。

  這是海東州紀委的副書記,不是他靜海縣紀委的副書記。

  可繞來繞去,仍是繞不開。

  上午十點,駐點幹部動員座談會準時召開。

  秦烈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二十張年輕面孔齊刷刷站起來。

  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上,望向秦烈的目光,充滿崇拜、興奮與希望。

  這就是秦青天,全省最年輕的正縣級幹部,所有年輕人的榜樣!

  抱上這樣的大腿,跟著他好好干,這就是他們明天的模樣!

  年輕人幹勁十足,鬥志昂揚。

  秦烈擺了擺手讓他們坐下。

  「大家都是咱們靜海最年輕的優秀骨幹,今天把大家召集來,就是要給你們壓擔子、鼓鼓勁兒。大家先做個自我介紹,咱們認識一下。」

  年輕人們更加激動了,依次做起自我介紹來。

  一個個面頰緋紅,像打了雞血。

  所有人都做完介紹,秦烈接著作動員講話。

  「今天,我就講三件事。」

  「第一件,你們這次下去,不是鍍金。水改工地有柴向東,烏木現場有袁麥冬,省道項目有丁立春,藥材推廣有趙紅梅。

  他們都是能幹活的人,你們去給他們打下手,不是讓他們給你們寫鑑定,而是讓你們好好學,學作風,學業務,學和群眾打交道。」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

  「第二件,在項目上遇到問題,自己先想辦法。想不出來,找項目負責人。

  負責人解決不了,找分管縣領導。

  再解決不了,來找我。

  但有一條,誰要是把問題捂著不報,等捅出簍子來再找我,別說我沒提前打招呼。」

  「第三件,三個月期滿,群眾打分低於六十分的,自動退出駐點鍛鍊序列。

  別說我不給機會,機會就這一回,抓得住抓不住看你們自己。」

  會議結束,秦烈叫住一個年輕幹部。

  「你等一下。」

  那人二十五六歲,戴一副銀框眼鏡,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

  「你叫江一葦?」

  「是的,秦書記。」

  他眼睛一亮,沒想到這麼短時間,秦書記就記住了自己名字。

  「我記得你有建築工程的從業經驗?」

  「是的,我在考到組織部之前,在省建工集團幹了兩年現場管理。」

  「把你安排到水改工地,有沒有意見?」

  他笑道:「沒有,我本來就是學水利的。」

  「水改工地那個項目經理,姓胡,是省路橋的人,脾氣不太好。你去了以後,多看少說。遇到施工質量問題,先拍照留底,再找柴向東核實。柴向東說有問題,你再往上報。」

  江一葦神情一振,沒想到秦書記會單獨叮囑他,重重點頭,然後向秦烈鞠了一躬,才走開。

  下午,杜遠航的電話打了進來。

  「秦書記,那家設計院查到了。法人叫孫志遠,是孫茂成的親侄子。設計院的註冊地址在海東市開發區,但實際辦公地點在一棟居民樓里,連個正規的招牌都沒有。」

  「帳上除了宏圖建築那筆八十萬,還有別的來源嗎?」

  「有。最近三年,帳上陸續進了大概兩百多萬的款項,打款方都是海東市範圍內的一些建築公司和市政工程企業。我們初步判斷,這家設計院就是個洗錢的中轉站。」

  「把流水整理出來,連同孫志遠的個人信息,一併報省紀委。」

  杜遠航應了一聲,停頓片刻又說:

  「秦書記,還有件事。鄭德彪的律師今天上午來公安局交涉,說鄭德彪的身體狀況不好,要求取保候審。律師還帶了一份湘州某醫院的體檢報告,說鄭德彪有嚴重的冠心病。」

  「你怎麼看?」

  「鄭德彪的案子是盜掘文物,情節嚴重,取保的風險太高。我的意見是不同意。」

  「那就不同意。如果他身體確實有問題,看守所可以安排就醫,取保免談。」

  掛了電話,秦烈翻了翻桌上的日曆。

  駐點幹部今天已經全部到崗,水改工地那邊江一葦到了以後就下了管溝,柴向東專門發了一條簡訊過來說「這小伙子行」。

  省道項目的施工招標已經完成,中標的是省路橋集團,開工日期定在下月初。

  中藥材簽約農戶突破一千二百戶,趙紅梅安排了三輛貨車把第一批種苗送到了大坪鎮。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前走。

  秦烈正準備起身去食堂吃飯,宋建設端著一份盒飯進來了。

  「秦書記,您先將就一口。州政府辦公室剛來電話,說下周三州里要開一個省道項目協調會,涉及征遷補償標準的統一問題,要求各縣分管領導參加。

  丁縣長說他想去,但怕您這邊有別的事安排。」

  「讓他去。省道項目他是牽頭人,他去比我合適。」

  宋建設把盒飯放在桌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還有件事。這個信封是今天早上門衛收到的,沒有寄件人,上面只寫了秦烈書記親啟。我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照片。」

  秦烈接過信封,抽出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車牌號被馬賽克掉了,但男人的臉拍得很清楚。

  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

  「這個人最近在靜海活動頻繁,跟東風廠的幾個中層幹部有接觸。」

  秦烈把照片遞給宋建設。

  「這個人你認識嗎?」

  宋建設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

  「不認識。但看氣質不像本地人。」

  「照片先放我這兒。你讓杜遠航查一下這張照片的來源,看看是誰送來的。另外,東風廠那邊讓馮百吉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外面的人跟廠里的幹部頻繁接觸。」

  宋建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秦烈把照片放進抽屜,打開盒飯扒了兩口,手機響了。

  是林靜姝。

  「晚上有空嗎?」

  「在靜海,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告訴你一聲,錢東來今天下午在省政府的內部協調會上,又提了烏木的事。這次不是質疑分配比例,而是建議把靜山烏木的整體保護級別從省級升到國家級,由省里直接管轄。」

  秦烈放下筷子。

  「他可真是有點大病。若是州里想要也就算了,拿到省里,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可以拍馬屁唄,當成政績送人。一旦升成國家級保護單位,烏木的處置權就不歸縣裡了,省里可以直接派機構接管。到時候靜海縣的收益反哺會不會變,就不好說了。」

  「他提這個建議的時候,省里什麼反應?」

  「沒當場表態。但文物局那邊有人私下說,這個建議有道理,畢竟那根十六米的陰沉木確實夠得上國家級標準。」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

  「這事袁麥冬知道嗎?」

  「他應該還不知道。我是聽發改委的人說的。」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秦烈把盒飯推到一邊,拿起手機打給袁麥冬。

  「袁叔,有個事跟您通個氣。有人建議把靜山烏木的保護級別從省級升到國家級,省里可能會討論這個事。」

  「他有病吧?誰啊?」

  「副州長錢東來。」

  「升國家級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烏木的定級需要專家委員會集體評審,評審結果出來後還要報國家文物局備案。一套流程走下來,至少半年。」

  「那這半年裡,他們有沒有可能在程序上動手腳?」

  「有這個可能。但你別急,我明天去省委宣傳部陳部長聊一聊。靜山烏木的發掘工作正在推進,現在升國家級會直接影響考古進度,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秦烈鬆了口氣。

  「謝謝袁叔。」

  掛了電話,秦烈把那張照片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男人他不認識,但對方出現在東風廠附近,跟中層幹部接觸,這個時機很巧。

  東風廠剛剛從技改資金風波里走出來,六百多號工人好不容易安下心來幹活,如果有人在背後搞動作,很可能再鬧出事來。

  秦烈拿起座機撥了馮百吉的號碼。

  「馮廠長,你最近有沒有發現廠里有外面的人來走動?」

  馮百吉愣了一下。

  「沒有啊,秦書記。除了省道項目的施工方來考察過兩次,沒有別的人過來。」

  「你問一下幾個車間主任,看最近有沒有人私下找他們吃過飯。有的話,記下來是誰找的、什麼時間、在哪吃的。」

  「我馬上去問。」

  不到半小時,馮百吉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明顯緊張了。

  「秦書記,我問了一圈。總裝車間的副主任老吳說,上周三晚上有人請他吃了頓飯,說是省里一家機械公司的銷售經理,想跟東風廠談配件代理合作。老吳覺得對方挺客氣,就去了。」

  「對方叫什麼?」

  「姓劉,名片上寫的是湘州宏遠機械公司,銷售總監。老吳說那人看上去四十多歲,說話挺敞亮,但吃完飯就沒了下文,也沒提具體合作的事。」

  「你讓老吳把那張名片找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好,我馬上安排人送。」

  秦烈掛了電話,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那個男人站在黑色越野車旁邊,穿一件深藍色夾克,體態中等偏胖,跟馮百吉描述的四十幾歲、敞亮、湘州來的對得上。

  同一撥人,衝著東風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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