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商隊血旗


  涼州急報被送到兩儀殿的時侯,李世民正在看互市使司的章程。

  聽完內侍稟報,他臉色瞬間沉下去。

  「掛著大唐互市旗的商隊,他們也敢搶?」

  內侍低頭道:「回陛下,商隊護衛死傷二十餘人,倖存者說,襲擊者約五百騎,打的是西突厥某部旗號。搶走烈酒、琉璃後,還留下了一面染血的互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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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咬金當場怒罵:「欺人太甚!陛下,臣請領兵去涼州,把那伙賊騎剁了!」

  李靖沉聲道:「五百騎未必是主力,更像誘餌。若我軍追擊過深,恐中埋伏。」

  侯君集冷笑:「誘餌也得吃。若不打回去,剛設的互市旗就成了笑話。」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是互市使,你說。」

  周澈拱手道:「陛下,互市旗第一次被搶,必須打回去。不打,商人不敢走西北,債券也會受影響。但不能盲追,要打得准,打得快,還要讓所有商隊知道,朝廷會替他們討血債。」

  程咬金點頭:「這話對!商隊掛了大唐旗,就算是商人,也算我大唐的人。被搶了不管,以後誰還信朝廷?」

  周澈繼續道:「臣建議三件事。第一,涼州輕騎出擊,目標只限襲擊者,不深入追大股敵軍。第二,朝廷賠償遇襲商隊死傷和損失,用互市罰沒的錢先墊。第三,把染血的互市旗送回長安,立在戶部門口,讓認購邊軍債的人親眼看見,為什麼要守邊。」

  殿中安靜了一下。

  長孫無忌看著周澈:「你要用這面血旗繼續推動邊軍債?」

  周澈道:「不是推動,是告訴他們,邊境真的在流血。買債券不是看熱鬧,也不是賭錢,是有人拿命護商路。」

  魏徵沉聲道:「若如此做,不能煽動民憤過度。百姓一時激憤容易,朝廷決策還需穩。」

  周澈點頭:「所以公告要寫清楚,陛下已命涼州出擊,朝廷會撫恤死傷,不會讓商隊白白流血。憤怒要有方向,不能亂燒。」

  李世民看著周澈,緩緩點頭。

  「准。侯君集,傳令涼州,選精騎追剿。李靖,你負責把握分寸。周澈,撫恤和公告由你擬。」

  「臣遵旨。」

  退朝後,周澈直奔戶部。

  染血的互市旗在第二日傍晚送到長安。

  旗子展開時,整條街都安靜了。

  旗面被刀砍裂,血跡已經發黑,邊緣還沾著沙土。

  戶部官員念公告時,聲音都有些發顫。

  「涼州商隊持大唐互市旗行商,遭西突厥賊騎襲殺。護衛馬成、劉鐵山、趙二郎等二十三人戰死,護貨不退。朝廷賜撫恤,錄其家屬,追賊騎,討血債。」

  圍觀百姓中,有人低聲問:「商隊護衛也有撫恤?」

  旁邊一名書生紅著眼道:「掛大唐旗,護大唐貨,怎麼就不能有?」

  一個中年商人忽然擠出人群,對戶部官員喊道:「我買邊軍債!一萬貫!不要利息也行,給我把這錢用在涼州!」

  戶部官員連忙道:「利息照章給,朝廷不占義民便宜。」

  又有人喊:「我買五百貫!」

  「我買十貫!」

  「我兒子就在涼州當兵,我買一貫,給邊軍添一把草料也好!」

  戶部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哭聲、喊聲、銅錢落箱的聲音混在一起。

  周澈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那面血旗,心裡並沒有多少勝利的快意。

  程處默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周澈,我以前覺得你弄債券就是會賺錢。今天我才覺得,這錢拿著沉。」

  周澈道:「所以每一筆都要記清楚。誰的撫恤,誰的糧草,誰的馬料,不能亂。」

  程處默點頭:「我爹說,打仗最怕後頭的人把前頭將士的命當買賣。你若真能管住這筆錢,我服你。」

  周澈看他:「你以前不服?」

  程處默咧了咧嘴,卻沒像往常那樣開玩笑。

  「以前服你的腦子。今天服你的心。」

  周澈微微一怔,隨即拍了拍他的肩。

  「別這么正經,我不習慣。」

  程處默笑罵:「滾。」

  正說著,常福從人群里擠過來。

  「郡公,清河崔氏送來一批糧票,說願捐給涼州遇襲商隊家屬。崔大小姐還說,洛陽那邊債券賣開了,尤其邊軍債,買得很快。」

  周澈點頭:「替我謝她。」

  常福又壓低聲音:「還有,那個薩保按您吩咐,已經聯繫上西突厥買家。對方要他三日後把第一批琉璃送到涼州外的黑石谷。」

  程處默立刻來了精神:「黑石谷?那地方適合埋伏啊!」

  周澈問:「涼州那邊能配合嗎?」

  常福道:「百騎司的人已經送信過去,涼州守將說,只要郡公敢放餌,他們就敢收網。」

  周澈看著血旗,眼神慢慢冷下來。

  「那就放餌。」

  三日後,一支載著琉璃的商隊從涼州出發,緩緩駛向黑石谷。車上掛著粟特商隊的旗號,押車的人看起來鬆散,車輪壓過砂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薩保坐在第一輛車上,臉色蒼白,手心全是汗。

  他身旁,一個披著胡袍的漢子低聲道:「別抖,再抖就露餡了。」

  薩保快哭出來了:「程小公爺,我控制不住啊。」

  披著胡袍的程處默瞪他:「你再叫我名字,我先把你扔下車。」

  後方一輛貨車裡,薛仁貴握著長槍,閉目養神。

  黑石谷兩側山坡上,涼州輕騎已經藏在亂石之後,弓弦上箭,馬嘴裹布。

  遠處,煙塵漸起。

  一隊西突厥騎兵出現在谷口,約莫六七百騎。為首之人頭戴狼皮帽,笑聲粗獷。

  「薩保,你來得倒快。貨呢?」

  薩保嗓子發乾:「都在車上,琉璃三十車,按約定換馬和金子。」

  狼皮帽男子翻身下馬,走到車前,隨手掀開箱子。陽光照在琉璃上,光彩奪目。

  他眼中露出貪婪。

  「好東西。」

  程處默低著頭,悄悄摸向腰間短刀。

  狼皮帽男子忽然皺眉,伸手抓起一隻琉璃杯,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杯子裡,怎麼有油味?」

  程處默心頭一緊。

  下一刻,狼皮帽男子猛地拔刀:「有詐!」

  山谷兩側,號角聲驟然響起。

  薛仁貴一腳踹開貨箱,長槍如龍,怒吼聲震得谷中迴響。

  「大唐軍在此,賊子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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