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歸檔之人

  三隻木匣不放在同一輛車上。

  江述坐在中間那輛車裡。

  蘇蘅守在車外。

  周澈帶人走在前方。

  他們離開白石溝不到半日，前方山道便出現一輛翻倒的運貨車。

  車上堆著鹽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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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商人跪在路邊，說車軸斷了。

  周澈勒住馬。

  「繞過去。」

  一名校尉道：「少卿，路窄。」

  「那就清坡。」

  周澈沒有下馬。

  羽林衛立刻從山坡側面開路。

  兩名商人臉色發白。

  其中一人急忙道：「軍爺，我們真是運鹽的！」

  周澈看著地上的車轍。

  「運鹽車不會壓出銅輪印。」

  話音剛落，鹽袋下方傳來機括聲。

  江述從車內探出頭。

  「別靠近車！」

  周澈已經抬手。

  羽林衛後撤。

  翻倒的運貨車底部彈出六根銅杆。

  銅杆沒有飛出。

  而是插進地面。

  六道細線瞬間拉開，橫過山道。

  江述看清銅杆上的刻字。

  「06：18：04。」

  又是一套校時機括。

  蘇蘅抽出短刀。

  「他們想拖住我們。」

  江述搖頭。

  「不是拖。」

  「他們想逼我們帶著校時盤迴應。」

  周澈問：「怎麼破？」

  江述看向道路兩側。

  六根銅杆插得很淺。

  但是銅線都連到車底。

  「不能砍線。」

  「線斷以後，機括會把斷裂當成校時完成。」

  周澈道：「那就拔杆。」

  江述道：「也不能直接拔。」

  「六根杆要同時離地。」

  蘇蘅立刻明白。

  「六個人，一起拉。」

  周澈看向周圍。

  「用套馬索。」

  羽林衛取出繩索。

  六條繩索分別套上銅杆。

  周澈沒有讓人馬上拉。

  他先命人將三隻木匣再往後移。

  江述卻道：「04號接口不能留在車裡。」

  蘇蘅回頭。

  「為什麼？」

  「銅線對它有反應。」

  江述道：「它們都屬於人工接口。」

  「只要04靠近，機括會優先認它。」

  周澈伸手。

  「給我。」

  江述沒有立刻交。

  周澈道：「你不能碰。」

  江述看著他。

  周澈補了一句。

  「不是因為我不信你。」

  「是因為現在所有東西都在等你回應。」

  江述將木匣遞過去。

  周澈接住，交給最遠處的羽林衛。

  隨後，他抬手下令。

  「拉。」

  六名羽林衛同時發力。

  銅杆被拔出半寸。

  車底立刻傳來震動。

  但是六道銅線沒有亮。

  江述盯著車輪。

  「繼續。」

  第二次發力後，六根銅杆同時脫離地面。

  銅線垂下。

  翻倒的貨車發出一聲悶響，車底的銅盤裂成兩半。

  兩名假商人轉身就跑。

  羽林衛追出幾步，將人按倒在坡下。

  周澈走到其中一人面前。

  「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咬著牙。

  周澈拿出從白石溝帶回的銅板。

  「第七站最後一名記錄員是誰？」

  那人看著銅板，忽然笑了。

  「你們回長安，也來不及了。」

  「他已經進城。」

  蘇蘅問：「誰？」

  那人道：「07號。」

  江述站在不遠處。

  「07號不是人。」

  那人看向他。

  「你們以為不是。」

  「但是他已經有身體了。」

  長安城門前，周澈沒有立刻入城。

  他先命人封住三隻木匣，又讓羽林衛分隊進城查司天台和舊觀星閣。

  城門守將很快趕來。

  「少卿，城裡沒有亂。」

  周澈問：「今日可有陌生人進城？」

  守將搖頭。

  「來往商旅都驗過。」

  「不過午後有一輛送紙的車進了西門。」

  「車上是司天台的舊檔。」

  江述抬頭。

  「送紙車去了哪裡？」

  「舊觀星閣。」

  周澈當即帶人轉向西市。

  舊觀星閣西牆外，地面已經被挖開。

  原本埋鐵盒的位置下方，多出一道方形暗口。

  暗口邊堆著濕土。

  顯然有人剛進去不久。

  蘇蘅道：「晶片就在下面？」

  江述看著暗口。

  「可能。」

  「但是07號若真進城，不會只拿晶片。」

  周澈問：「他還要什麼？」

  江述看向自己掌心。

  白線經過一路顛簸，已經比昨日更清楚。

  「他要補全名單。」

  周澈沒有讓江述下去。

  他先派羽林衛探入暗口。

  片刻後，下面傳來聲音。

  「少卿，有石室。」

  「裡面有紙。」

  眾人進入石室。

  石室不大。

  四壁貼滿了發黃的紙。

  每張紙上都寫著名字。

  有些是大唐官員。

  有些是秦家舊部。

  還有些是他們見過的人。

  陸長庚。

  馮安。

  沈硯。

  江雪。

  最中間那張紙，卻是空白。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桌。

  桌上擺著舊庫失蹤的黑色晶片。

  晶片旁邊，放著一張泛黃名單。

  名單共有七行。

  前六行都被劃掉。

  最後一行寫著。

  「歸檔員07：江述。」

  江述站在石室門口，沒有靠近。

  蘇蘅道：「這是偽造的？」

  「不是。」

  江述看著紙張邊緣。

  「紙是真的。」

  「字是後來添的。」

  周澈問：「誰添的？」

  石室角落裡，忽然有人開口。

  「我。」

  眾人立刻拔刀。

  一個穿舊布衣的人從暗處走出來。

  他年紀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

  但是他的衣著很奇怪。

  腰帶打結的方式，和驗貨房少年描述的一樣。

  不是唐人的系法。

  周澈橫刀攔住。

  「站住。」

  那人停下。

  他沒有看周澈。

  而是看著江述。

  「我等了很久。」

  江述道：「你是07號？」

  那人點頭。

  「我是歸檔員。」

  「也是第七站最後一段沒被刪掉的記錄。」

  蘇蘅問：「你怎麼會有身體？」

  「有人給了我一個空位。」

  那人看向牆上的名字。

  「名單里每少一個人，我就能多留一會兒。」

  周澈道：「誰給你的空位？」

  那人道：「秦簡之。」

  「他以為自己在找08號筒。」

  「其實他一直在替我補名單。」

  江述看著那張空白紙。

  「所以秦家抓人、藏銅件、布置接收端，都是你在引他們做。」

  「不是全部。」

  那人道：「他們想重啟接收站。」

  「我只讓他們把路鋪到長安。」

  周澈問：「你要什麼？」

  那人終於看向周澈。

  「我要回去。」

  「第七站沒有毀。」

  「它只是少了一個歸檔員。」

  江述道：「你回去以後，會發生什麼？」

  「記錄會歸位。」

  那人道：「所有不該留在這裡的東西，都會被送回原處。」

  蘇蘅道：「包括誰？」

  那人看著江述。

  「包括他。」

  石室里安靜下來。

  周澈往前半步，擋在江述身前。

  「江述不會跟你走。」

  07號沒有動。

  「他不是人被帶走。」

  「是他身上那段記錄會被帶走。」

  江述問：「帶走以後，我會怎樣？」

  07號道：「你會忘記第七站。」

  「忘記沈硯。」

  「忘記江雪。」

  「忘記所有與08號有關的事。」

  蘇蘅握緊短弩。

  「你想拿他的記憶補名單。」

  「不是我想。」

  07號道：「是08號筒已經開始補全。」

  「它認定江述是最後一個歸檔位。」

  「如果不把他送回去，它會繼續在長安找新的接收端。」

  周澈沉聲道：「還有別的辦法？」

  07號看向桌上的晶片。

  「有。」

  「毀掉07號。」

  江述道：「毀掉你，08號會怎樣？」

  「它會失去歸檔員。」

  「以後不能再主動找人。」

  「但是第七站所有未歸檔記錄，也會一起消失。」

  江述看著晶片。

  「包括陳雪的校時副本。」

  07號點頭。

  「包括她。」

  石室外忽然傳來鐘聲。

  不是長安城裡的晨鐘。

  而是舊庫方向傳來的金屬震響。

  桌上的晶片亮起。

  上面浮出一行字。

  「歸檔員07，確認完成。」

  緊接著，第二行字浮現。

  「第七站接收倒計時。」

  「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