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通報警電話,讓我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深夜的深城,一場暴雨剛剛停歇。
空氣里混雜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柏油路蒸騰起的水汽。
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微風中搖曳,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深城電訊局籌備處,沈曼剛把最後一疊報表整理完畢。
她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她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回家,睡覺。
哪怕天塌下來,也得等明天再說。
為了籌建基站,她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身體和精神都繃到了極限。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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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迴蕩,像一把錐子刺入耳膜。
「喂,深城電訊局,我是沈曼。」
她有氣無力地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發著顫、卻又帶著一種絕望執拗的嗓音。
「沈同志……我要報警。」
沈曼眉頭瞬間收攏。
報警?
這種事理應打110,打到她這個技術部門來算怎麼回事。
她剛要不耐煩地掛斷,對方又跟上了一句,聲音悽厲。
「我是趙樂的妻子,張曉慧。他家裡藏有違禁的東西,還有大量來歷不明的現金!他要害人,他瘋了!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樂子了!」
「趙樂」兩個字,如同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沈曼的疲憊。
她的手停在半空,睡意全無。
趙樂?
那個在技術上能把她和整個籌備處的技術員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
那個隨手就能拿出劃時代的集成電路方案,被孫局長和李老同時看重的通信天才?
「你在哪?」
沈曼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但心臟已經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在……在長壽路平房院。」
放下電話,沈曼盯著話筒看了好幾秒,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很想當做沒聽見,但一種技術人員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若是不管,明天整個深城通訊界都得鬧出驚天大亂子。
趙樂手裡掌握的東西太要命,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造孽。」
沈曼低聲吐槽,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我一個搞通訊的,怎麼混成處理家庭危機的居委會大媽了!」
長壽路平房院。
夜風吹過,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張曉慧站在電話機旁,冰涼的聽筒還被她死死攥在手裡,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她看著院門口的那個背影。
趙樂就站在那兒,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菸頭在黑夜裡忽明忽暗,像是野獸在黑暗中窺伺的眼睛。
他沒攔她。
哪怕清晰地聽到了她報警的每一個字,他也沒有回頭,沒有怒吼,更沒有像從前那樣衝過來。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狂風暴雨都更讓張曉慧感到恐懼。
她寧願他衝過來打她一頓,也比現在這樣,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所有歇斯底里的掙扎,在他眼中都毫無意義。
沒過多久,巷口傳來急促的剎車聲,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
沈曼帶著兩個神情嚴肅的男同志,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的詭異對峙——鎮定自若的趙樂,和縮在角落裡、懷裡死死抱著妞妞、如同驚弓之鳥的張曉慧。
「趙同志,這是怎麼回事?」
沈曼儘量讓語氣保持公事公辦,眼角的餘光卻在飛快地打量四周。
張曉慧看到沈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踉蹌著跑過來,把懷裡那一堆她看不懂、卻讓她怕得發抖的文件,一股腦塞進沈曼手裡。
「沈同志,你看!這些都是證據!他……他非法集資,還倒賣國家機密!」
「他以前就是個混帳,他現在變得比以前更可怕了!」
沈曼接過文件,眉頭微蹙。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出常見的家庭糾紛,最多是趙樂為了生意搞了點擦邊球。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文件第一頁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電路圖。
不,那絕非普通的電路圖。
沈曼的呼吸停住了。
她作為電訊局籌備處的技術骨幹,一眼就認出了這上面的邏輯架構。
這不僅僅是尋呼機的設計,這是……關於深城基站核心傳輸協議的優化方案!
上面那些複雜的符號和公式,足以顛覆現有的通訊技術!
而在圖紙的右下角,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那是李老的私人印章。
一個只會在國家級重點項目最終稿上出現的印章!
沈曼的視線掃過旁邊的存摺和帳本,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違禁品。
這是國之重器!
是能決定未來十年國家通訊命脈的絕密文件!
「沈同志?」
趙樂終於轉過身,神情平淡地看著她,彈了彈菸灰。
「我妻子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沈曼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趙樂。
在這個男人眼中,沒有驚慌,沒有辯解,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他看著張曉慧的眼神,複雜得讓人心悸,有無奈,有失望,甚至……有一絲憐憫。
「你……」沈曼的喉嚨幹得發疼,她猛地合上手裡的文件,聲音壓得極低,「趙樂,你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我清楚。」趙樂平靜地回道,「所以,沈同志,你是來帶我走,還是來帶走這些東西?」
沈曼看了一眼縮在牆角、滿臉驚恐的張曉慧,又看了一眼鎮定自若得可怕的趙樂。
她被卷進了一個大漩渦。
這根本不是家務事!
這是保密級別高到她都無權過問的國家級項目!
張曉慧這個「報警」的舉動,是在引爆一顆核彈!
「把這些東西全部收好!」
沈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猛地轉過身,對身後那兩個男同志低聲厲喝。
「你們兩個,立刻出去,在巷口守著,從現在起,這裡是禁區!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兩個男同志面面相覷,但還是被沈曼身上從未有過的殺氣震懾,立刻執行了命令。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沈曼快步走到趙樂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驚恐與後怕:「趙樂,你到底在搞什麼?你清楚李老為了這個項目,動用了多少資源嗎?你妻子剛才如果把這東西交給了公安,你知不知道後果是什麼?我們所有人都得上軍事法庭!」
趙樂沒說話,只是看著張曉慧。
張曉慧被沈曼的反應徹底弄懵了。
她看著沈曼那張蒼白且布滿驚懼的臉,心底湧起強烈的慌亂:「沈同志……他……他犯的法,有這麼嚴重嗎?」
沈曼看著張曉慧,眼神無比複雜。
她想告訴這個可憐又可悲的女人,你丈夫不是罪犯,他是國家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
她想告訴她,你剛才差點親手毀掉的,是整個深城的通訊未來,是你自己和女兒的未來。
但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張女士。」沈曼調整呼吸,語氣變得無比嚴厲,帶著一種屬於國家機器的威嚴,「從現在起,這件事列為最高機密。你剛才的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國家項目的安全性。」
「什麼?」
張曉慧面容慘白,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整個人癱軟在地。
「帶她進去。」趙樂平靜開口,對從側屋快步走出的魏東明使了個眼色,「曉慧,有些事,我現在沒法跟你解釋。但你可以放心,我趙樂就算把天捅破了,也不會害你和妞妞。」
魏東明趕緊跑過來,扶起失魂落魄的張曉慧往屋裡走。
張曉慧死死盯著趙樂,淚水奪眶而出。
她看不懂,她真的看不懂。
為什麼沈曼會變得這麼可怕?為什麼趙樂還能這麼冷靜?
她發覺自己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被這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等張曉慧被帶進屋,院子裡只剩下趙樂和沈曼。
沈曼看著趙樂,眼神如刀:「你故意讓她報警的?」
趙樂笑了。
他掐滅菸頭,視線投向遠方,那是深城基站的方向。
「不。」
趙樂輕聲道。
「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這些東西,能見光。」
他轉頭看向沈曼,語氣不容置疑。
「沈同志,現在,你可以向上面匯報了。」
「就說,深城通訊基站的技術瓶頸,被一個叫趙樂的個體戶攻克了。」
「而代價……就是我這個不太安寧的家庭。」
沈曼聽著趙樂的話,只感到皮膚一陣發緊。
這個男人,他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包括他那可憐的妻子,包括她沈曼,甚至……包括整個深城電訊局和李老!
「你是個瘋子。」沈曼低聲評價,但她的手卻在發抖,她迅速掏出筆記本,開始瘋狂記錄。
「不。」
趙樂轉身走進屋內,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個想把日子過好的生意人。」
「只不過,我的生意,做得稍微大了一點而已。」
屋內,張曉慧坐在床邊,聽著外面改變了一切的對話,她發覺自己離趙樂越來越遠了。
那份脆弱的信任,不僅沒有建立,反而好比一塊破碎的鏡子,被趙樂剛才那幾句話,砸得粉身碎骨,再也拼不起來。
她看著窗外。
她明白,趙樂贏了。
但他贏下的,到底是什麼?
是她的心,還是這個她完全看不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