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暴力 有點甜!
軍區招待所後院,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這裡原是為來訪高級將領預備的臨時住所,如今成了「蜂巢」項目新的安全屋。
青磚牆,木格窗,院裡一棵老樟樹,枝葉將整個小樓籠罩在蔭蔽下。比之前那個筒子樓家屬院,安靜了不止一個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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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樂正在調試新的工作檯。兩台32寸的軍用級顯示器並排立著,鍵盤是新申請的機械款,敲擊聲清脆。他把那張從倉庫里搬出來的橡木桌,擺在了窗下採光最好的位置。
張曉慧沒理會他的動作,專心在地板上鋪設妞妞的遊戲區。柔軟的泡沫地墊,一整套嶄新的積木,還有一個小小的畫板。妞妞坐在地墊中央,懷裡抱著那隻斷了耳朵的兔子,正用蠟筆給一個積木小人塗抹顏色。
陽光從窗格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混合著樟樹葉的清香和新木頭的乾燥味道。
一切都像一幀被定格的畫面,安寧得不真實。
「趙組長。」
沈曼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幾分試探。她提著一個保溫飯盒,臉上那道指痕已經消退,但眼底深處的驚懼還未完全散去。
「進來。」張曉慧直起身。
看到張曉慧安然無恙,沈曼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她快步走進來,將飯盒放在桌上。「張監督員,我……我聽保衛科的人說你們搬到這兒了。我燉了點雞湯,給妞妞補補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妞妞身上,滿是心疼。隨後,她環顧這個房間的布置。獨立的臥室,寬敞的客廳,嶄新的家具,甚至還有一個帶浴缸的獨立衛生間。
沈曼的眼神變得複雜。她為張曉慧的生活條件改善而高興,心底卻又滋生出一種隱秘的不安。
「曉慧姐,這裡……」
「軍方的安排。」張曉慧的回應很平淡,轉身走向廚房準備拿碗。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沈曼的瞳孔驟然緊縮。
張曉慧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白色短袖襯衫,或許是剛才鋪地墊時動作太大,領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鬆開了,微微敞開。
在她白皙的脖頸與鎖骨連接處,一片紫紅色的痕跡清晰可見,尚未完全消退。那痕跡不大,但在雪白的皮膚映襯下,刺眼得如同罪證。
沈曼的心咯噔一下,直直墜入冰窖。
她腦中轟然炸響,家屬院那些長舌婦的議論,報紙上那些惡毒的字眼,以及軍方那份關於趙樂「情緒極度不穩定,有暴力傾向」的內部通報,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原來……那些流言蜚語,竟然是真的。
他把你們從那個狼窩裡救出來,難道只是為了換一個更隱蔽、無人打擾的地方,繼續折磨你嗎?
沈曼的臉色血色盡褪,變得一片慘白。
「曉慧姐,」她一把拉住張曉慧的手,將她拽到廚房的角落,聲音壓得極低,抖得不成樣子,「你跟我說實話,他……他是不是又對你動手了?」
張曉慧怔住了。她順著沈曼驚恐的視線低頭,這才看見自己領口露出的那片痕跡。
她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那股熱意從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燙得她自己都心慌。
昨晚,在這個房間裡,在確認關係之後,那個男人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混雜著愧疚、憤怒與渴望的情緒,在一個吻之後徹底決堤。他不懂溫柔,更不懂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啃噬與占有。
「不是的……」張曉慧想解釋,卻發覺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種事情,要她如何向別人解釋?
她的沉默和漲紅的臉,在沈曼眼裡,成了默認和羞於啟齒的鐵證。
「你別怕!」沈曼急得眼圈都紅了,「曉慧姐,你不能再這麼忍下去了!他就是個瘋子!我們去報警,我們去找李老!他能把你關起來,國家就能把他關起來!你不能為了孩子,把一輩子都毀在他手裡!」
「沈曼,你小聲點!」張曉慧又急又窘,伸手想捂住她的嘴。
兩人在廚房角落拉扯,完全沒有察覺到,趙樂已經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不知何時站到了客廳,正用一種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她們。
「讓她說。」趙樂的聲音傳來,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
沈曼的身體僵住。她回頭,直直對上趙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但一想到張曉慧可能正在遭受的痛苦,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蠻橫地壓倒了恐懼。
「趙樂!」她掙脫張曉慧的手,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張開雙臂擋在張曉慧身前。「你算什麼男人!在外面裝得人模狗樣,回家就打老婆孩子!你把曉慧姐當成什麼了?你的私有財產嗎?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衝出去喊,讓整個基地的人都來看看你這個國家功臣的真面目!」
趙樂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激動的沈曼,然後,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女人身上。
他明白了。
原來昨晚自己失控留下的印記,被當成了家暴的證據。
他那顆能處理億萬級數據流的大腦,第一次,因為這種純粹屬於人類社會的、毫無邏輯可言的誤會,而陷入了停滯。
他想解釋。
可他要怎麼說?跟另一個女人解釋,自己和妻子在床笫之間的細節?
趙樂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體驗到語言功能被徹底剝奪的無力感。
「你說話啊!」沈曼見他不吭聲,以為他被說中了心事,氣勢更盛,「你這個偽君子,懦夫!」
「沈曼,別說了!」張曉慧終於從窘迫中掙脫出來,一把將沈曼拉到自己身後。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清楚,此刻任何蒼白的解釋都只會越描越黑。她必須用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終結這場荒唐的鬧劇。
她抬起頭,直視著趙樂,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燒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趙組長。」她開口,稱呼又變回了那個公事公辦的職位。
趙樂看著她,等待她的審判。
「你過來。」她命令道。
趙樂依言,邁步走到她面前。
沈曼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趙樂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會突然發難。
張曉慧沒有看沈曼。她當著沈曼的面,伸出雙手,指尖微顫地解開了自己襯衫的第二顆扣子。
領口被扯得更開。
那片紫紅色的痕跡之下,是更多、深淺不一的印記,像一片凌亂的、烙在皮膚上的密碼。甚至,在肩膀的位置,還有一個清晰的、帶著暗紅色血痂的牙印。
沈曼倒抽一口涼氣。
她的眼睛瞪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這……
這哪裡是打出來的!
張曉慧沒有停。
她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輕輕撫過趙樂的嘴唇。然後,她的手指下滑,落在他喉結的位置。
「沈曼,你看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沈曼的腦海里引爆。
「他的『暴力傾向』評估,是『極度危險』。」
張曉慧的目光,從趙樂的喉結,緩緩移到他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但是,這種暴力……」
她嘴角向上牽動,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混著七分羞惱,三分挑釁。
「……只用在這種地方。」
轟!
沈曼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這衝擊力極強的一幕,看著張曉慧那大膽的動作,聽著那句信息量爆炸的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從頭到腳都僵住了。
原來……是這樣?
她那張漲得通紅的臉,顏色變了又變,從紅到紫,再從紫到白。尷尬、羞愧、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那個……」沈曼語無倫次,雙手胡亂地擺著,身體連連後退,「雞湯……雞湯要趁熱喝……我……我先走了!」
她說完,像後面有鬼在追,逃也似的衝出房間,連自己帶來的保溫飯盒都忘了拿。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趙樂和張曉慧,以及兩人之間那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尷尬」的化學物質,濃度高到快要凝固。
趙樂低頭,看著張曉慧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看著她那雙躲閃卻又倔強地不肯認輸的眼睛。
他那顆宕機的大腦,終於完成了重啟,並且開始以超頻的速度處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發覺,眼前這個女人,比他寫過的任何一套反入侵系統,都要複雜、迷人一萬倍。
「所以……」
趙樂開口,聲音沙啞,壓著一絲剛剛才反應過來的笑意。
「按照你的理論,我是不是應該為這次由我引發的『外交危機』,提交一份書面檢討?」
張曉慧猛地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趙組長!」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警告,「請注意你的言辭!不要試圖用這種方式,干擾監督員的正常工作!」
她說完,手忙腳亂地想扣好自己的領口,轉身就要走。
趙樂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熱,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
「等等。」
他將她輕輕一帶,拉入懷中,低頭,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可是,監督員同志。」
他頓了頓,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都僵硬了。
「……核心資產的『暴力傾向』,不能用來愛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