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茶酥


  距離上次在熙雲齋和大姐姐攤牌已有數日,尚嫻月一邊憂心姐姐那兒的進度,心裡也還是想著雙保險。

  雖然她每天一睜眼就在想:今天姐姐逮住淮王世子了嗎?

  但也不好天天去問,這個時候只能多等等。以防萬一姐姐在花朝節前沒來得及確認真相,二月初二那天心一軟,又答應了怎麼辦?花朝節的比賽還是要接著準備才行。

  尚嫻月心裡盤算著去採買些食材著手練習,喚青蘿紅豆來為她梳洗穿衣。

  「今天日頭好。」紅豆一邊替尚嫻月梳頭,一邊誇讚今天的天氣:「原本清晨風還大呢,可現在到晌午真跟開春了似的。」

  「姑娘今天打算去哪兒?我同陳伯說一聲先套車。」青蘿為她取來一件淺黃的夾棉襖子,領口繡了明亮的紅山茶。

  尚嫻月想了想:「今天不去酒樓,去南市。和我一起去選些食材,你們姑娘要開始練了。」

  這些天她雖悄摸等著姐姐那的消息,卻也沒閒著,還是轉了好幾家酒樓,對如今京城的點心果子也是有了十足的了解。大宣以清雅為美,講究些的地方,飲茶也是白茶配黑盞,配茶點心、果子的顏色樣式也大多是文人墨客們喜愛的淺色花形。

  前世她出閣前並不好茶,也不愛研究吃食,每日只在宅子裡描一描花樣子,做些女紅。成了余珩外室後,茶飲菜品也只了解余珩的喜好,好在余珩的喜好目前看來十分符合京中主流,這確實省了尚嫻月不少工夫,她很擅長做這些花形的酥點和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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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打算做什麼?前日的梅花湯餅?」紅豆好奇。

  是的,這些天還有新的發現。

  她前世就很疑惑,為何那場花朝節那麼多人做梅花湯餅,原來是因為京城的梅花湯餅近來樣式頗多,更有以茶替雞湯的做法,據說是哪家小姐在茶會自創的流傳了出來。

  應季的花、應景的香,梅花煮水點茶,清香撲鼻,雪沫之上以茶粉點出花枝,又有梅花綴於表面,既能表現沫餑淳厚、茶藝高超,又能合了風雅清貴的喜好。

  「若是茶會雅集,或許前日的梅花湯餅很合適,但花朝節不同。參賽時,負責評審的貴人們對單個菜品都是分了品嘗的。評審眾多,女官們要將菜品一個個展示過去難免搖晃、影響品相。」尚嫻月認為這是主要原因,她記得那時前三甲沒有一道是梅花湯餅。

  「做山茶酥吧。」尚嫻月還是決定做自己最拿手的山茶酥。

  紅豆手都抖了一下:「山茶酥那麼多層,要想做好看了,那油皮擀起來,那油炸起來,姑娘可真想好了?」

  不幸中的大幸,原本是不會的,可你家姑娘前世將那麵皮千錘百鍊,手上燙出好幾個大泡,現在對山茶酥非常在行。

  尚嫻月:「可以練嘛,雖說我沒有太做過,可祖母院裡的立夏姐姐最會做酥,萬一我天賦異稟,她一教就會呢?」

  紅豆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可姑娘,咱園子裡山茶花還沒開呢,能買到食材嗎?」

  尚嫻月為自己挑了支山茶絹花比上:「現在能買到新鮮的,也只有梅花,總不能用水仙公然投毒吧。往年花朝節也多有以芍藥牡丹的花形取勝的,也不一定要鮮花,是那麼個意思就行。」

  紅豆接過為她簪上,疑惑道:「哪個意思?」

  尚嫻月:「就是…貴人們會喜歡的意思。紅山茶勁似松柏,白山茶玉茗高潔,雖然沒到時節,可也能做出香氣。前日以茶代湯的梅花湯餅倒是給了我一些靈感。外祖寄來的茶里不乏香氣清雅的,用少許茶湯和水油麵,或許也能做出個歲寒韻,幽馥魂。若是意趣到了,也能長些勝算。」

  「姑娘真會琢磨。」紅豆為她穿戴整齊,又備好了提籃錢袋。

  不一會青蘿也回來了,說是車套好了,三人一同往大門走。

  尚嫻月走到前院見大門敞開著,門口卻分明是別家馬車,心裡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青蘿也奇怪,剛才那裡還停著尚家馬車,這一小會工夫怎麼換了一輛。

  「紅豆,你先陪姑娘在這等著,我去問問。」

  青蘿噠噠噠地出門,不一會又噠噠噠地回來了,這回程的腳步可帶著怒氣。

  她回到尚嫻月身邊,低聲罵道:「好沒臉皮,陳伯套了車,本想在大門口等姑娘出來的,可門口已停了一輛馬車,不是咱家的,陳伯認出來那是高陵伯孫家的,說是要來接大姑娘走,讓陳伯往邊上等。」

  尚嫻月也不禁氣惱,在心裡暗暗罵這孫家沒安好心。大姐姐前幾日剛回家,祖母應是已同他家說過了,怎麼又來?

  「走,去找大姐姐。」尚嫻月轉身就往姐妹們住著的院子裡走,走了一段看見姐姐的貼身女使飛白正相向而行。飛白見到尚嫻月,規規矩矩停下了步子行禮。

  尚嫻月上前問道:「飛白姐姐這是要出去?」

  飛白尷尬一笑:「回五姑娘的話,這大姑娘的外祖……說是病重,思念外孫女,要接咱們姑娘去侍疾盡孝,馬車都到門口了,我這是去回話的。」

  「聽這意思,大姐姐要去?」尚嫻月看出來,飛白都知道這家人在扯謊。

  飛白:「五姑娘,大姑娘說要去,奴也只能去傳話了。」

  尚嫻月微笑:「那飛白姐姐走慢些,我同大姐姐先說兩句。」

  飛白聞言,點頭行禮,默默站在了一邊,其實她也很希望有人能勸勸自家姑娘。這大姑娘的外祖孫家雖說門第是比尚家高,可行事做派實在不像有爵之家,沒有半點體面。

  尚嫻月繼續快步往院子裡走,沒走一會又碰著尚嬋月已帶了女使潑墨和幾個拿東西的小廝出來了。

  姐妹相見,一個眼神就知道了對方的意思,尚嫻月叫隨從們先等會,拉著姐姐單獨走了一小段路,湊近了輕聲問道:「姐姐真去啊?」

  尚嬋月無奈嘆了口氣,壓著聲音:「這都找上門了,若是我不去,少不得又要怎麼編排咱家,編排母親。」

  尚嫻月有些急了:「這次確實鬧了出大的,但這回姐姐若去了伯府,怕是沒個十天半月回不來,下次再見,都要到花朝節了吧。」

  尚嬋月苦笑:「是啊,鬧了出大的,怕是鐵了心要留我到花朝節……」

  她心裡知道,這次孫家出這樣上不得台面的招數,就是怕花朝節前生變,不想她在婚事落定之前動搖,要時時刻刻讓自己籠罩在「淮王世子是唯一的歸宿」這套說辭之下,蒙了心智。

  「說起來,姐姐的人這幾日可有在甜水巷見到……」尚嫻月還是問出了她擔心的事。

  尚嬋月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或許是傳言不實,我且差人再看看。」

  「便是大逆不道,我也要同姐姐說,不論傳言是否屬實,如今伯府這行事做派,姐姐可要多為自己想。」尚嫻月拉著姐姐的手攥了攥,尚嬋月也輕拍了拍她:「我心裡有數,妹妹也莫憂心,安心準備花朝節。既然參加了,就不能丟了咱們尚家的臉。」

  尚嫻月懷著不安,目送姐姐離開了尚宅,自己也踏上了前往南市的馬車。

  她心裡最不安的其實是:前世沒有這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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