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視野好
一條昏睡的赤箭蛇,上邊罩著一個簍子,簍子外頭和頂上又壓好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石塊,一副要給它埋起來才放心的樣子。
榮岫川這邊還壘著,尚嫻月杵在一旁看,遠處傳來青蘿的聲音:「姑娘,時辰差不多了!」
尚嫻月這才意識到時間耗了不少,怕自己趕不及回程,便先應了一聲,又對榮岫川開口道:「大人既是公務,小女子不便多問,一會我還有要事,大人請自便,今日只當沒見過大人。」
榮岫川也會意,點點頭:「明白,我自會悄悄離開,不驚動旁人。」
尚嫻月行禮轉身,剛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又從自己的提籃里拿出了一小罐蒜泥,沿著地面小心翼翼地推到石堆前,看起來是要給那紅頭蛇上供一般。
「這個是蒜泥,好像蛇怕這個...」
榮岫川已知道這姑娘應是要參加今天的花朝節,便問道:「姑娘把這個給我了,一會你用什麼?」
「幾掰蒜還是好買的,大不了做甜口。人命關天,大人還是小心些。」然後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一路小跑,尚嫻月也慢慢地將情緒從剛才的混亂中收回,和青蘿紅豆匯合後,先是檢查了一下她倆找到的花兒,確認不錯之後收進提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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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怎麼找的這樣少?是那片的花兒不好嗎?」紅豆見她籃子還能瞅見底。
「絆了一下,灑了些出去。」尚嫻月一邊上車一邊扯瞎話:「蒜泥罐子也碎了,一會順路買兩掰蒜吧。」
榮岫川確認籃子壓實後來到他和平安進門處,平安已在那等了一會,他招手讓平安跟上,回到那壘得嚴嚴實實的石堆處,前面還「供」了一罐蒜泥。
「侯爺,這是…做什麼用的?」
「呃…之前不是說這蛇怕蒜麼,我…帶來的。」
「咱家有這樣的罐子嗎?」
「別管了快把蛇裝起來回去復命了,給鄭大人看一眼,唐大人那兒還等著用呢。」榮岫川說著將那罐子收起,兩個人七手八腳地將石頭卸下,又將蛇裝好,快馬回城。
榮岫川的馬快,不一會就看到了前頭尚家的車。
車裡的尚嫻月也聽見了身後有嘚嘚馬蹄聲,不久到了身畔,再不久又到了前頭。
她知道那是誰,可也不敢掀開帘子看一眼。
方才見著那蛇實在太衝擊,反倒讓她現在腦子裡一點緊張都沒有了,只是不停地回想著剛才的場景…真是嚇人。
馬車顛簸幅度隨著和城門的距離逐漸減弱,尚嫻月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到了花朝節會場,她趕緊前往給參賽者整理儀容的小隔間,青蘿紅豆圍著她換衣服梳頭,尚嫻月再出來時已變了樣。
淡眉隱約似遠山,明眸點漆如近水。一身淺黃色的衣裙外罩了粉白的窄袖長褙子,一頭烏髮高高綰起,腦後的碎發用一把素銀梳子插起,髮髻用幾朵粉色的山茶絹花裝飾,點綴了精巧的珠釵,遠看似流雲浮花,襯得她顧盼生輝、素雅端莊。
眼見著到了未時三刻,還剩一刻鐘。來得及來得及,她在心裡給自己暗暗打氣,門一開看見母親和四姐姐在門口等她。
「哎呀穿得好像不夠厚哇。」喬玉枝見她第一句就是擔心這衣裳不夠保暖。
一旁的尚嘉月忍不住提醒道:「母親,一會台上多少爐子呀,可熱了,皎皎凍不著,現在穿多了一會該出汗了。」然後又催促著妹妹:「快去登記去,就要開始了,別誤了時辰。」
「對,雙喜說得對。」喬玉枝拉著她到台下,一負責登記的女官面前的桌案上擺著條捲軸。
她找了一會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在下面用朱紅的墨定定地畫了個圓圈,隨後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提著裙子快步上了台。
身後是母親的聲音:「閨女別緊張啊!做成什麼樣兒都是最好的!」
上台後,尚嫻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離開場還有一會,方才在找自己名字的時候還看見姐姐已經簽到了,這回來的人真不少,好些從前一起喝過茶的官家小姐們都在。
她四周看了看,見姐姐正在距她七八個小爐灶的位置,她在台面底下悄悄朝姐姐招手,尚嬋月也微笑著悄悄回她。
她以為自己擋的嚴實,可這一幕卻被另一個人收入眼底。
這位置視野確實好啊…榮岫川心裡暗忖,假如這個位置是蕭承熠安排的,那麼他將毫不懷疑這是為了讓他同時監考。
此時的榮岫川也換了公服,老實入座,他的位置正對尚嫻月的小爐子。
他可以假裝發呆,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身邊的程源小聲訴苦。眼神也有一下沒一下地聚焦上那朵已經變成了粉色的小山茶。
作為本場花朝節的主角,皇后苗如芳坐在主位東側,主位自然是太后的,長公主和駙馬則坐在西側,敬太妃稱病未出席。
榮岫川和程源等一眾大人及官眷坐在次高台,也包括淮王世子蕭麟。
想不到淮王竟讓自己兒子來了花朝節,那他定是在喝酒,不是在喝茶了。
時辰將到,苗如芳示意今日作為竹竿子的女官宣讀致語,內容無非是歌頌太后仁慈,皇帝聖名,皇后賢德,四海昇平,願萬民共襄盛舉,最後敲響了身旁的銅鑼。
「咚——」
時辰已到,各位參賽的女子們都開始忙碌了起來。果然今年做梅花湯餅的人很多,一大半人開始生火煮水、研磨茶粉,會場裡迴蕩著噼里啪啦的動靜。
剛才還有閒心偷偷招手的小山茶開始忙著燒火煮花水,看樣子是要揉麵團,應該能揉得很筋道,畢竟她手勁大。
「那苗建說過的話不到半炷香就忘了,誒你聽沒聽見?」程源小聲倒著苦水,卻發現身邊的人根本沒聽他講話。
「你怎麼今天比我二弟還吵?」榮岫川抿了口茶,感覺口感一般:「這茶沒篩好。」
「估計是用苗建的腦子篩的。」程源說得斬釘截鐵,榮岫川看見今天好像有人比自己還累,心裡好受多了,配著程源今日的苦難,悠然地喝起一般的茶來。
會場逐漸暖和,甚至熱了起來,尚嫻月抬頭擦了擦鬢角的汗,正對上假裝發呆的榮岫川的目光。她慌忙收了眼神,專注在眼前的麵團上。
被發現的榮岫川也迅速眨了眨眼,視線回到手裡的茶杯。心想著:還好離得遠,應該沒被發現…不對,為什麼要心虛?
程源看著他這似呆非呆的樣子,好像真有什麼事,忍不住問道:「這是看上哪位了?」剛說完就吃了記眼刀。
程源收了聲,看對面那蕭麟,一直就盯著一個方向,笑意盈盈地喝茶,明顯是台下有著心裡人。程源悄悄指了指對面,小聲對榮岫川說:「他那樣確實也太過…還是你看的比較自然。」
「你說…」榮岫川認真發問:「讓我坐這是為了方便監考嗎?」
這一下子給程源問懵了:「雲舟兄,不要再想工作了,你是一個來吃東西喝茶的人。監考那是女官們的活,別暗地裡跟人搶活干行不行?」
「言之有理。」榮岫川感慨自己確實是被公務打磨得太徹底了,今天的活都在早上幹完了:「現在該休息才對。」
程源:「這就對了,別辜負了太后的一片好意,你現在該休息,然後看看……」
榮岫川:「誰做的茶,這麼一般?」
程源:「我找的茶酒司…你休息的時候能不能也停止挑別人工作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