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路不平
晨省時刻,尚嫻月一如既往來祖母這,案子上已擺了大姐姐給家裡人做的瓊葉蓮花酥。
三哥哥還是來得很早,看著氣定神閒的。
尚徇齊正說起前些日子唐小姐奪魁,太后昨日賜藥,唐大人病有好轉。
杜老夫人感嘆:「這真是神仙保佑,皇恩浩蕩,看來那確是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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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徇齊接著說:「雖然唐大人已大好了,但還需要休息,這次監生選拔仍然由忠靖侯榮大人主持。」
喬玉枝聽到忠靖侯,也想起了自己聽到的一大串後宅傳言,又疑惑起來:「忠靖侯不是聽說身體也不大好,怎麼差事都沒斷過,竟不歇歇?」
尚徇齊笑了:「榮大人平日裡行動如常,就是大冷天不大好四處走動罷了,人家也是武將出身,才二十出頭,便是有舊疾,精力總也好過唐大人。」
「那想是外頭傳過了些。」喬玉枝將信將疑。
「昨日在秘書省聽同僚提起,這次監生選拔,是陛下出題。」尚徇齊品了口茶,說不出滋味:「可能會更難些。」說罷又看向兒子。
尚文晏也沒看出情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然地說:「兒子當盡力而為。」
「如此便是好的。文晏若得入選,自然是喜事。若沒有成,也能知道如今差在哪。」杜老夫人見孫子沉穩,心裡也安定了許多,家裡雖希望他入仕,卻也不想給他徒增壓力。
「母親說的是,只是…此次國子監閱卷是榮大人。」尚徇齊想著自己和榮岫川雖和他同朝為官,卻一個在秘書省一個在樞密院,沒什麼交情,萬一兒子第一次沒考上需問問緣由…沒準還要請程源來搭線。
「你先別想那許多。」雖然他沒問出來,但知子莫若母,杜老夫人一眼就看出來他在糾結什麼:「文晏還沒考呢,先讓他放開了去試。盡人事,以待天命。」
「祖母說得對,我今日便去為哥哥祈福!」尚嫻月話說到一半,看見尚文晏正表情複雜地看著她,雖然沒有開口但她好像知道哥哥準備說什麼:敬鬼神而遠之。
「哥哥別這麼看著我…妹妹我就是盡一份心意。我的文采你是知道的,在這方面我多摻和一點兒,都屬於給你打倒折。你就當我是為了自己安心些,隨我去吧。」哥哥要是知道世上有重生,不知作何感想。
尚文晏聽了這話,倒是神色輕鬆了些:「莫要妄自菲薄,你只是不作詩詞罷了。求神拜佛、聽經論道,也是修身養性,只是莫著了相。為家人求安康,為社稷求太平便是。上進需謀己,而非謀位,你哥哥我若是才學不足以入選,便是天上的神仙給我塞進去,日後的學業跟不上,也是徒勞。」
「三弟這話說的是。」尚嬋月深以為然,她也是想明白了,即便是一時僥倖得了所謂的高嫁、良緣,可隨之而來的將是一世苦難。
釋然一笑後又轉向妹妹溫柔道:「五妹妹想為三弟求學業,求學即可,才學漲、業自成。」
「謹遵哥哥姐姐教誨,這下更好,少求一樣,我心裡也鬆快些。」尚嫻月也懂了,姐姐這是自己也想通了,如此更好。
……
去延清宮的路很長,好在天氣不錯,陽光明媚染得海棠含苞,又透過抖動的轎簾,一絲一縷地斜進來。
二月二既是花朝節又是龍抬頭,剛過了幾天就真有了開春的感覺。雖然還是有些冷,但風吹過來也不刮臉,只是柔柔綣在人耳蝸。
只是越遠離京城,路就越顛簸,紅豆在車裡扣著坐席不敢撒手,尚嫻月也感覺自己都快搖散架了,又摸摸拍拍自己身邊的供品包,心裡想著:這果子做的真結實,可要給本姑娘爭口氣呀!
顛著顛著慢慢又和緩了,想來是塊到了,這延清宮真是一處香火極旺的道觀,原本在京郊的路都是泥巴石子,全靠香客的一步一個腳印地壓平實了。
陳伯將車停下,問道:「五姑娘,延清宮到了,您是打算在這兒下車,從台階上走上去,還是咱們直接從車道上去?」
尚嫻月也是長舒一口氣,可算是到了。
「陳伯停這兒就好,我從台階走上去,不過車道了。一會您走車道上去飲馬,我事情辦好了,再讓紅豆找您套車。」
一來,聽四姐姐講,延清宮有說法,自己走上去的,祈願更靈驗。二來也不知那車道是個什麼情況,萬一她這些供品路上挺過來了,讓最後這一小段給折騰散了,得有多可惜。
「還好青蘿留在家中打理庶務,她若來,定是要吐了。」紅豆先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籃子,確認一會要捐的香油沒有灑出來。又檢查尚嫻月的頭髮,將幾縷散發整理妥當。
二人下了車,來到延清宮底下,抬頭望去青山抱殊庭,飛檐指碧霄。
尚嫻月感慨前世她一直體力不行,出門嫌累,雖然現在還是覺得累,但有這樣的美景總歸是不虛此行。
不對不對,今天可是來感謝神仙賜我新生,並給哥哥求才學的,可不是來郊遊的。
她一步步自石階向上走,往來香客絡繹不絕,有來求財的,有來求子的。只是近日監生考試,怎麼沒見幾個求功名的?
「一會…是要去拜文昌帝君。」尚嫻月喃喃自語。
她小時候同母親來過,可根本不記得這兒有哪些殿宇,都在何處。
「大殿定有當值的道長,咱們捐了香油再問問文昌殿如何走。」她和紅豆安排著接下來的行程:「難得來一次,風景這樣好,拜好神仙了咱們再逛逛。」
「姑娘今日精神頭真好。」紅豆記得一個月前姑娘還是連天光都不愛見的:「要是一會辦好了事兒姑娘還能走,逛多久都行!」
尚嫻月和紅豆一路聊一路走也不累了。過了門樓,進了主殿,捐了香油,便向那執事的道長詢問文昌殿所在。
「想必施主也是為人求功名,近日文昌殿的香火可旺。下回施主再拜文昌,可直接從延清宮東側的石階往上最近。」
難怪路上沒見幾個讀書人,原來人家都認識路了。
「若從主殿去的話…」道長說罷並指朝向主殿東側的一道門:「從那出了主殿,往前走一段便是經堂和懷恩堂,過了這兩間,東邊便能看見文昌殿,需走一會。」
「多謝道長指路。」
紅豆又接著問:「道長,煩請告知延清宮裡可有觀景的地方?」
道長想了想:「這幾日開春,四處花繁葉茂,二位施主若去文昌殿,路上也能賞花觀景,只是有些小徑,路不算好走需留意莫要被雜草絆住。主殿西邊倒有也一處花園,不過也有些遠,臨近客堂。」
尚嫻月想了想,還是先去文昌殿,路上順道觀景,若是拜過文昌後時間還早,再折回主殿。於是向道長道謝後,二人便從東側門出了主殿,一路走著。
果然,從主殿去文昌殿的路上沒什麼人,卻有春色一片,一陣風吹過來,野花都泛起浪,花香里還混著泥土的氣息。遠遠看著一棵海棠樹,許是比別的小樹叢高些,花竟開了,粉色的花朵聚成簇垂下來,甚是可愛。
「姑娘要過去看看麼?」紅豆見她感興趣。
「反正順路,咱們從這條小路繞一圈兒,也能走過去。」
尚嫻月被花兒吸引,卻沒想到這路著實是有些窄了,許是剛開春,道長們還沒來得及清理雜草。
只能盯著腳下注意不要摔倒,一旦注意力集中,五感便一齊靈敏了,一絲熟悉的聲音飄入她耳中。
「我都沒急,你急什麼?」
這是余珩,她不會聽錯。
「題目沒錯,答得沒錯,怎麼還是未到上等!」
這大概是吳婉嫣,前世她聽過的最後一個聲音。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微微俯下身子。
紅豆見姑娘不動了,剛想開口,只說了半個字,尚嫻月便趕緊回頭示意她噤聲。
紅豆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老實不出聲,也學著姑娘的樣子弓著身子。都靜下來後她也聽到了。
「這次試卷是忠靖侯挑選,陛下批閱,所得評級不容置疑。你莫急,總歸是月試罷了。」
「我怎麼能不急?祖父已經知道咱們的事,都不讓我見你了!若不再想些辦法……」
雖有些距離,但紅豆也聽出來了,這是余珩和一女子的聲音,想到上元夜所見,擔憂地看向自家小姐。
尚嫻月對他二人的事情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並不想再過多牽扯,現在只想悄悄離開。
她回身對紅豆輕輕擺手,示意從這條路退出去,紅豆會意,兩個人小心轉身。
可道長說得真對呀。這路上雜草就是讓人長了眼也顧不上,紅豆轉身時,腳上被一雜草絆住,一個沒站穩摔出了聲:「哇!」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