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冤家路窄
由陸彌引發的技改,不僅影響極大,而且覆蓋範圍極廣。
下至群眾家中的無煙灶,上至國營東風陶瓷廠的倒焰窯和恆溫窯,以及社隊小玻璃廠的高標準玻璃爐,中間還覆蓋了大半個縣各個生產大隊的土法恆溫烘糧窯。
七月份搶收的時候,幾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下周邊幾個縣生產隊指天罵地。
只有烏油縣,靠著推廣開來的土法恆溫烘糧窯輕輕鬆鬆完成了糧食乾燥任務並且順利交完了公糧,還到了市裡的表彰。
僅僅是「火箭爐」這一項技術,就不知讓多少人因此受益。
那些有渠道並且認真了解過的人才會知道,陸彌拿出來的,遠不止「火箭爐」這一項技術。
旭武公社中學校門口立著的那個東西,每一個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連下巴都快要驚掉了。
不僅縣城裡的人沒少往旭武公社跑,連市里和省里的幹部都下來看。
沒有陶向紅,卻有另外一個貨真價實的,一生都在實踐著「時刻準備著」的楊向紅這個榜樣,使這句話擁有了無與倫比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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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甚至登上了省報《漢東日報》的報導,讓整個烏油縣的幹部群眾都與有榮焉,這可是全國頭一份。
老楊終於上報紙了,狗剩小朋友卻麼麼噠!(誰能想到一個大貨的影子裡面,還藏著一個更大的巨物)
《時刻準備著!!!》宣傳片裡的畫面,直接走進了現實,讓旭武公社中學的學生們無不為之自豪。 隨著陸彌的動作影響力越來越大,「早慧必傷」的說法也隨之不脛而走。
旁人不約而同地在眼中帶上了一層「憂慮與同情」的濾鏡。
說簡單點兒就是:按照老人的經驗,這孩子活不長。
既然他喜歡折騰,就由著他折騰去吧!
正因為聽說了陸彌的神,縣五金廠技術科的科長季同塵想著能不能碰碰運氣,也給廠里來個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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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聽到陸彌的話,有些垂頭喪氣地道:「你說的倒也是!」
確實沒有兩手一拍,平空就能變出來的技改。
對方壓根兒就沒有了解過工具機,所以技改從何談起,可是如果了解過呢?
季科長腦子裡突然划過一道閃電,原本低沉下去的情緒再次高昂起來,說道:「要是你學過工具機的原理呢?」
「那看學到什麼程度,但是數控工具機依然沒有這個條件,連碰都不能碰!」
陸彌當然清楚自己在滬江差點兒捅了個大簍子。 幸虧是自己,換作別人早已經去大西北吃沙子了。
「不用數控,你先學,咱們再看!」
季科長也是抱著一線希望,死馬當活馬醫。
畢竟盛名之下,萬一能成呢?
「那看你能拿出的資料齊全程度了。」
陸彌並不覺能有多大的改進空間。
數控之下,全靠手搓。
為什麼八級工是國寶,因為工具機的精度是有上限的,但八級鉗工的技藝卻沒有上限,操作者才是工具機性能發揮的天花板。
「兩彈一星」、核潛艇、航空發動機等國之重器的研發製造中,許多核心零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極高,當時的機器根本做不到,全靠八級鉗工手工打磨,一把小銼刀,天下萬物皆可銼,將手工加工的誤差生生控制在0.01毫米甚至1微米(0.001毫米)以內。
尤其是在衛星軸承裝配、核聚變裝置內部焊接等嚴苛工況下,正是這些大國工匠用雙手彌補了設備的不足,創造了工業史上的跡。
「神之手」便是這些頂級工匠的特殊技能,堪比魔法仙術一般的存在,在專業領域裡的表現甚至不比陸彌的「全知領域」遜色幾分。
+ : 所以陸彌從一開始就認定與其在工具機上下功夫,倒不如多培養幾個大師傅,以人力彌補機械,更具備可行性。
「一定一定,我是技術科的科長,我說了算!」
工具機技術資料恰好就在季科長的職權管理範圍內,當然是拍著胸脯保證。
「咦?你居然當真了?我真的能隨便看?」
陸彌一臉懷疑,作為國營單位之一的縣五金廠算不上保密單位,但也是重點單位,技術資料能隨便讓人看嗎?尤其還是外人!
「啊這……」
五金廠技術科的季科長又遲疑起來,那些技術資料可是廠里的命脈。
國營廠和國營廠又不一樣,陶瓷廠的泥巴可以讓未成年人隨便玩,燒窯依舊還是老師傅,可是五金廠的機械設備可不是未成年人可以隨便觸碰的,更不用說是像命根子一樣的技術資料。
輕工和重工,一字之差,猶如天塹。
「所以你別抱太大希望,趕緊帶我去把合同簽了,早點兒把貨交付給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
陸彌勸對方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先把眼前的事兒做好再說。
區區一個技改就能讓這些老舊工具機重煥新生,工況狀態大大提升,這是什麼春秋大夢? 想必那些負責維護保養設備的老工人哪個不比陸彌更加明白。
來到供銷科,出示工業局的批文,工農聯合試製電木模具協議書,標註上「鑑於模具製造工藝複雜,甲方(大隊)自願派出一名青年骨幹,自帶鋪蓋到乙方(五金廠)的工具車間『跟班勞動』。」
協議在財務科和技術科通過後,-t!蓋上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的蘿蔔章,簽字搞定!(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錢先到位,誠意滿滿!
這個時候的國營廠是要臉的,拿錢辦事兒,保證給你的活兒辦漂漂亮亮,主打一個俺辦事,你放心。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家鄉人不坑家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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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縣五金廠把合同落實了,馬上就有一個學歷最高的年輕人扛著行李捲兒到位,跟著學習模具製作,這不是偷師,而是工農協作的行業慣例。
誰叫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是甲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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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五金廠出來,天色已經漸黑,準備返回租住小院的陸彌聽到前方一陣喧鬧,七八個半大小子勾肩搭背的迎面走來,身上還帶著酒氣和煙味兒。
陸彌還沒吭聲,對面就先認出了他。 為首之人嬉皮笑臉地說道:「喲!這不是那誰嘛?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是旭武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的兒子,馬建軍,曾經公社街道的浣紗巷口堵過老陸,想要搶放著書籤的小布包袱。
後面兩人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交集。
陸彌沒有理會自我感覺良好的馬建軍,這些狐朋狗友浪到縣城裡來,意味著公社主任謝辰出了手,馬金傑升任區公所主任已經有了風聲。
他的目光落在馬建軍胳膊所搭著的那個人,板著臉說道:「賈敢哥,以後不要再跟這些人來往,明天去公社小學報到,測試學力,給我上學去,記住了,沒有下一次!」
陸彌的眼神讓賈敢心頭直發慌,聽到這話,腿肚子都快要軟了。
一次,兩次,不斷栽到陸彌的手上,賈敢算是看明白了,不論是頭腦,還是社會關係,自己根本不是狗剩這小子的對手。
對方能在百花嶺的山裡橫著走,野豬帶回一頭又一頭,連豹子都能殺掉,自己憑什麼跟對方動手,全方位的毫無勝算。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現在賈敢不僅躲著陸彌,甚至連向紅福利院的其他人都躲,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口花花的把柳紅琳叫作自己的小媳婦。
「我,我知道了!」
賈敢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他掙開馬建軍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走遠幾步後,就像身後有猛獸追趕似的,撒開腳丫子狂奔,轉眼就跑沒了影兒。 + :
留下馬建軍等人彼此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賈敢這小子對一個小鬼畏懼成這樣。
沒有過近距離真正意義上的接觸過,這些半大少年哪裡見識過老陸的恐怖。
「小老弟,你還是這麼不給面子啊!兄弟們,今天非給他一點兒顏色看看!」
馬建軍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抬下巴正想要有所動作。
「都不許動!」
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出現在陸彌身後,落入了馬建軍等人的眼中。
陸彌回過頭看了看,笑著說道:「賀幹事,巧啊!」
「啊!真巧啊!我剛好路過!你沒什麼事吧?」
路過是路過,但不是巧,在去年的這個時候,烏油縣人武部幹事賀敬突然接到了一個聯合下達的秘密指示,讓他暗中留意縣裡旭武公社百花嶺大隊白圍生產隊,向紅福利院的孩子陸彌,務必在緊急情況時保證他的安全。
直到陸彌折騰出來的動靜越來越大,賀幹事才從最初的不解到逐漸明白了些什麼。
他覺陸彌一定還幹了其他不為人知的事情,否則上級不會秘密下達這個指示。 陸彌意味莫名地笑著說道:「沒事沒事,如果沒你,他們就要有事兒了。」
自己送上門的,無論如何都逃不過這一劫。
被槍口指著的幾個少年全傻眼了,什麼情況啊這是,不就是想要欺負一個臭小鬼,值這麼動刀動槍嗎?
「舉起手,整個人趴在牆上,都別亂動!」
值不值由不這幾個半大小子說了算,賀幹事側過臉,對陸彌說:「這兒交給我,你先走吧!」
「哦?謝謝賀幹事,回頭幫忙把他們的資料抄一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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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彌起初也是一愣,不過在看到手槍後,隨即反應了過來。
秘密戰線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把他丟在烏油縣不聞不問,這個後手今天才曝露出來。
「沒問題!」
這個小小的要求不難辦到,賀幹事當即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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