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喪良心
「吳柳氏！你這是幹嘛？還不趕緊帶著你的兩個女兒下去，要是打攪了千戶大人休息，你吃罪得起嗎？」還不等韓烈反應過來，吳老漢就氣沖沖的朝婦人罵道。
罵完婦人，吳老漢又陪著笑臉朝韓烈說道：「大人，山野村婦不識禮數，還望大人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看著眼前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的幾人，韓烈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階級差距。
這個時代的官員們常說自己是「替天子牧民」，或許在他們看來，普通百姓真就是跟牛羊無異。
韓烈看得出，眼前的這個婦人只是想幫她的兩個女兒討個活路，而吳老漢則是擔心這個婦人衝撞到了自己，被自己責罰。
短暫沉默過後，韓烈沒有去接婦人的話茬，他指了指正在煮飯的小桃說道：「這位大姐，正巧我們還差幾個幫忙做飯的人手，就麻煩你幫一下忙吧。
等待會兒做完飯了，你和你的兩個女兒可以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
聞言，婦人的眼中閃一抹失望，但她還是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麻利的幫小桃干起活來。
看著那兩個瘦弱卻努力幹活的小女孩，韓烈忍不住朝吳老漢打聽道：「吳老哥，我剛來遼東不久，對這裡的情況不太了解，您老能不能給我講一下現如今遼東軍戶們的真實生活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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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朝廷對遼東軍戶們的政策還是比較優待啊，軍戶們雖然世代為兵不得脫籍、分戶，但實際上每戶只需要派一名男丁服役即可，其餘男丁皆可在家耕種。
每家軍戶不僅有朝廷授予的50畝祖傳免稅私田可以耕種，還可以低賦租種朝廷的屯田。
此外，每家軍戶還有朝廷下撥的月銀8錢，這麼多優待政策，為何屯子裡的百姓還都是一臉菜色呢？」
「唉！」
吳老漢長嘆一口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後才神色複雜的咬牙開口道：「大人，您也知道我等軍戶需世代為兵不得脫籍、分戶，那您可曾想過大齊已經建國二百餘年了，我等普通軍戶，也世世代代當了二百餘年的小兵！
而那些世襲的百戶、千戶們，他們也已經世世代代的當了二百餘年的軍官！
遼東雖然地廣人稀，但真正適合耕種的土地卻沒有多少，這二百餘年裡，遼東的好田早就被那些當官的給一點點巧取豪奪去了。
現如今我等下層軍戶能耕種的，就只剩下一些產量低下的薄田了。
至於朝廷下發的月銀？從我爺爺輩起就沒有見過現銀了，現如今我們能收到，只有兩三個月發一次的霉米、摻沙糧！
那些狗日的當官的，是真他娘的喪良心啊！」
說到這裡，吳老漢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他當著韓烈的面竟然就那樣直接罵了出來。
這讓兩人不由得同時變得臉紅起來。
等吳老漢反應過來後，自知失言的他後悔得想給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他心虛得不敢去看韓烈的眼睛，生怕惱羞成怒的韓烈將他直接綁了帶去見官。
「大人！饒命啊大人！小的剛剛不過是發了幾句牢騷，絕對沒有辱罵大人的意思！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小人計較啊！」
吳老漢想要磕頭賠罪，卻被韓烈給攔了下來。
韓烈拍了拍吳老漢的肩膀柔聲道：「吳老哥你別怕，韓某知道你罵的不是我。」
韓烈原本還想繼續跟吳老漢聊聊遼東的事，但被嚇破膽的吳老漢卻是死活不願意再跟韓烈深聊。
「姑爺，小姐，晚飯做好了。」
不知不覺間，小桃便帶著吳柳氏母女做好了晚飯。
韓烈他們有十幾人，吳老漢一家有6人，再加上吳柳氏母女3人，今晚一起吃晚飯的有足足二十幾人。
這麼多人，吳老漢家的堂屋裡根本坐不下，桌子板凳也不夠用。
吳老漢本想去借點桌椅，卻被韓烈給攔了下來。
「老哥，今晚我們在你家裡住就已經夠叨擾的了，這黑燈瞎火的又怎麼好意思麻煩你再去借桌椅呢？
這樣吧，我看我們今天也別講究那些虛禮了，大傢伙端著碗，挨個打完飯，然後就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蹲著吃！」
韓烈既然發了話，那便沒有人敢反對。
就這樣，大傢伙端著陶碗排隊打起了飯。
小桃做的晚飯很簡單，就是比較稠的大米粥，中間加了一些臘肉丁和醬菜。
這粥韓烈喝得跟喝中藥一樣，但一旁的吳老漢他們卻是喝得一臉享受。
精米煮的白米粥！還有肉！
這樣精細的晚餐，吳老漢他們一年也難得吃上幾次。
看著身旁大口大口吞咽的孫子，吳老漢將自己碗裡的粥給孫子又倒過去了一小半。
「乖孫，你慢點喝，要細細的品味，這白米粥里可是有富貴人家才吃得起的臘肉，臘肉啊，爺爺上一次吃臘肉還是當年在軍中的慶功宴上。」
聽到吳老漢的話後，他的家人以及吳柳氏母女，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吞咽的速度，小口小口的認真品嘗起碗裡的肉粥來。
雖然吳老漢他們都覺得今晚的肉粥很美味，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去舀第二碗。
韓烈見手下的人都已經放下了碗筷，於是便主動朝吳老漢他們開口道：「吳老哥，還有這位大姐，我們都已經吃飽了，鍋里還有點剩下的米粥，就麻煩你們一人再分一點吃了吧。」
「好！」
「好的！」
直到聽見韓烈的吩咐後，吳老漢他們才拿著碗又朝鍋邊走了過去。
不一會兒鍋里剩下的那點米粥就被兩家人給分了個乾乾淨淨。
吃完飯，吳柳氏以及吳老漢家的家屬，紛紛識趣的幫小桃收拾起鍋碗來。
由於時間尚早，韓烈和馬鈺都還沒有任何困意，於是二人就坐在空地上一同數起了星星。
在這個沒有空氣污染和霧霾的時代，看星星簡直是一種享受。
「哐當！」
正當兩人看星星看得入迷時，一道突如其來的摔碗聲，將二人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