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命案
韓烈的話讓鐵雄和秦榮皆是陷入了沉默。
當鐵雄還在思考韓烈的話時,秦榮卻是有些疑惑的說道:「韓大人,您剛剛所說的那些事,不就是匠人們幹的事嗎?
士農工商,匠人們的地位不過是比商人稍高而已,他們有這麼大的本事?」
韓烈不置可否:「我不知道匠人的本事大不大,我只知道我們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離不開他們。
匠人們可以把泥土變成鍋碗,可以把礦石變成神兵……我們無時無刻不享受著他們的勞動。
別人怎麼看匠人我不管,反正在我心中,匠人們是和士人、農人一樣值得尊敬的群體。」
最新章節盡在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歡迎前往閱讀
韓烈說這番話時的聲音不小,所以這番話也順便傳到了就在他們身旁幹活兒的工匠陸祥耳朵里。
得知韓烈竟然如此看重他們匠人,陸祥的心中頓時湧現出一股難言的感動。
在陸祥看來,他們匠人可謂是四民眾最苦逼的一個群體了。
士農工商四民中,士人的地位不用說,他既有錢,又有權,是社會中最尊貴的群體。
而農民呢,他們雖然辛苦,日子也過得清苦,但社會地位高,只要掛上一個「耕讀傳家」的頭銜,即便是官員也要高看他們一眼。
畢竟農人是有科舉資格的,萬一他們家的後代爭氣,說不定就躋身士族了。
至於商人,他們雖然社會低下,但有錢啊,日子過得比較好。
只有他們匠人,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既沒有社會地位,也沒錢,可以說是面子裡子都沒有。
陸祥只為匠人的遭遇感到不公,但他不知道的是,士農工商這四民的地位其實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在任何時代,都難免會有階級,而階級的地位,其實就分為兩部分——政治地位以及經濟地位。
能同時具有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的,就是整個社會的統治階級。
在統治階級之下的大多數人看來,政治地位肯定是要比經濟地位重要的,所以統治階級士人也就將政治地位給了最需要拉攏的農人,將經濟地位給了自己的白手套商人。
為了防止農人和商人兩個階級聯合起來跟自己做對,士人又在這二者間插入了一個匠人的階級。
如此一來,有政治地位的沒有經濟地位,有經濟地位的沒有政治地位,正是憑藉這種分化與拉攏,士人才坐牢了幾千年的統治階級地位。
韓烈的話讓鐵雄和秦榮無言以對,他們雖然覺得韓烈說得有道理,但卻是與自己長久以來接受的思想有所相悖,所以二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三人沉默著在工地上又逛了一會兒後,韓烈便拱手告辭回到了所衙。
原本韓烈是將右千戶所的日常軍務交給秦榮處理,將日常政務交給鄭大鐘處理。
現如今鄭大鐘率軍出征,右千戶所的日常政務就落到了韓烈頭上。
坐堂問案、錢糧稅賦、教化禮儀、工程雜務……
這些事倒不是說有多難,就是繁雜。
特別是日常的坐堂問案,最為磨人,田土、債務、鬥毆、偷盜……
右千戶所畢竟管著數千人,每天都有像這樣的雞毛蒜皮小事發生。
兩日後,就在韓烈快要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給折磨瘋了之時,刑房典吏報上了一件人命大案上來。
這突如其來的要案,頓時讓韓烈精神一震。
天順23年8月24日。
望海堡所衙的公堂之上,透著幾分肅殺沉鬱的氣息。
堂下左側,跪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枯槁,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右側跪著一個一身孝服的年輕婦人;中間則跪著一位身穿錦緞長衫,膀大腰圓的中年大漢。
在審案之前,韓烈已經看過了所衙刑房的卷宗,根據卷宗,死者名叫劉水田,乃是望海堡地主周有財家的家丁。
至於行兇者名叫張二狗,他本是來望海堡做工討生活的流民,不幸母親病逝,沒地方埋,於是他便與父親隨便找了處荒地將母親掩埋。
結果張二狗沒想到的是,他埋母親的那塊地,不是荒地,而是本地地主周有財家的一片林地。
周有財在發現自家林地上多出的墳頭後,就讓家丁劉水田將屍體挖了出來,為了泄憤,周有財還找了些野狗故意去啃食屍體。
得知消息後,張家人就與周有財以及劉水田發生了衝突。
慌亂間,張二狗失手將劉水田推到了一塊尖石之上,鬧出了人命。
於是劉水田的家屬就將張二狗告到了官府。
雖然韓烈已經看過了卷宗,但他還是打算讓他們再各自陳訴一下。
張二狗此時已經完全被嚇傻了,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一會兒回想起母親屍骨被野狗啃食,一會兒回想起劉水田臨時前的眼神。
強大的精神壓力下,張二狗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面對韓烈的問話,他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至於劉水田的遺孀,她的情況也比張二狗好不到哪裡去,面對韓烈的詢問,她只是一味哭哭啼啼。
見此情景,韓烈只能是將問話的重點放到了地主周有財身上。
周有財果然比這兩人鎮定得多,面對韓烈的詢問,周有財高聲嚷道:「大人!張二狗這刁民私自將亡母葬入咱家的祖產田地,分明是侵占民田!
劉水田上前阻攔,竟被他活活打死,此等窮凶極惡之徒,按律當斬,還請大人為民做主,嚴懲不貸!」
隨著周有財的話音落下,公堂之上一片死寂,眾人皆屏息等著韓烈決斷。
韓烈面容冷峻的端坐在公堂之上,心中卻是陷入了巨大的糾結。
對於周有財指控張二狗侵占民田,韓烈自然是半點也不相信的,張二狗一家要是有這個膽子,他們也不會淪為流民了。
在韓烈看來,張二狗此次殺人應該算是過失殺人。
此外他是見母親屍骨受辱,才失去的理智,如此也算是出於孝順,情有可原。
但張二狗畢竟是殺了人,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的規矩。
若是就這麼輕易的給張二狗脫罪的話,不僅對不起死去的劉水田了,也實在是難以服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