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的意思是說,知府大人也通敵了?
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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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陽城上的一片死寂瞬間瓦解。
柳牧仁不顧自己的將軍形象,三步並作兩步,半個身子趴在城牆上。
探著頭四處向下張望,企圖於黑夜中精準定位到沈夜的方向。
柳方和他身後的一眾黑雲騎,也都接踵而至。
在城牆趴成了一排,不斷向下面的沈夜招手。
一時間,縱情的歡呼全然將夜的寂靜揉碎。
可唯獨。
馬知府面露難色,他才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毒辣的恨意。
「沈夜這廝,還真是命大,去北莽大營走一圈,竟還能活著……」
馬知府嘴裡嘟囔著,可眼神中的殺意,卻愈發洶湧了幾分。
「快開城門,迎沈千夫長進城詳談!」
還不等馬知府回過神。
肅陽城門便在柳將軍的指揮下,緩緩打開。
沈夜一人一馬一鐧,輕裝入城。
而隨著沈夜入城。
城門再被拉起。
馬家堡的斥候入城,給個竹籃拉上來便是。
但馬家堡的千夫長沈夜入城,就必須走大門。
這並非是見人下菜碟。
而是對英雄的敬意。
「沈夜,來得好啊,聽聞你隻身闖蕩北莽大營,這麼大的軍事行動,竟然不向我稟報。
按照邊軍律例,本將軍理應重罰你,但念在你準時歸來,便功過相抵了!」
柳牧仁摟著沈夜被汗浸透的肩膀,語氣輕鬆道。
而沈夜見狀,也剛準備拱手示意,接下台階。
可一旁的馬知府冷哼一聲,突然發難道:「且慢,柳將軍,三聲鳴金聲停沈夜才來,在場的兵士都可作證,難道柳將軍是想徇私舞弊嗎?」
此話一出。
才剛還面露釋然之色的眾人,臉色又不由得一緊。
「想必是馬知府聽錯了!」
柳方卻嘴角一挑,扯著嗓子沖城樓上的眾兵士發問道:
「沈夜是第三聲鳴金未斷之時,到這肅陽城的,諸位,我沒說錯吧?」
「沒錯!」
柳方身後的黑雲騎第一個站出助陣。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直到整個城樓上的數百名兵士,全都齊聲吶喊:「沒錯!」
其中,雖有幾個馬知府的狗腿子在替馬知府說話。
但眾人拾柴火焰高。
更多士兵是站在沈夜身後的。
他們為沈夜作證的聲音,遠遠蓋過了馬知府。
「住嘴!」
馬知府怒聲一喝。
轉身從自己身後的府兵腰間,抽出了一把長刀。
長刀在月下閃出寒芒,刀鋒倏地架在了沈夜的脖頸上。
「我馬某人,乃是肅陽城知府,他沈夜來遲了就是來遲了,何須包庇?」
馬知府眼中殺氣騰騰。
他多想讓沈夜死在北莽大營。
這樣就省事了!
就不必如此麻煩了!
「沈夜,你違抗軍令,藐視聖旨,我若斬你,你可有怨言?」
馬知府說著,長刀明顯向沈夜的脖頸貼近了一分。
沈夜聞言不語,只是手默默的向腰後摸去。
但柳牧仁、柳方,以及肅陽城樓上的一眾兵士見狀。
則是紛紛將長劍出鞘,三寸劍身對著馬知府,齊刷刷的亮起。
似是只要柳牧仁一聲令下。
這些兵士便會一擁而上,直接將馬知府砍成臊子。
可沈夜卻並未著急,而是緩緩從腰後掏出了一件金絲軟甲。
沈夜並未將金絲軟甲展開。
只是大手一轉,將金絲軟甲上,帶有南乾玉璽大印和「馬」字刻印的那一面,展示了出來。
「若是肅陽城知府斬我,我沈夜自當接受。」
沈夜語氣平靜,但反問意味濃厚道:「可……若是一個披著南乾皮,心裡卻向著北莽的叛徒斬我。
我沈夜,誓死不從。」
沈夜說這話的同時。
也默默運起了內力。
在脖頸處,將肌肉硬度鞏固到了極致。
馬知府表里不一,是個陰招盡出的小人。
他必須做足準備。
而隨著沈夜將這件金絲軟甲拿出。
肅陽城樓上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這件金絲軟甲上。
那明晃晃的南乾玉璽大印,還有用金絲刻出的「馬」字。
都將這件金絲軟甲的主人,指向了南乾馬家,指向了馬知府!
「沈夜,此乃御賜金甲,柳家也有一件,你這件是從哪弄來的?」
柳牧仁將軍率先開口發問。
沈夜劍眉一挑,語氣平淡道:「回稟柳將軍,此物是標下的戰利品,自然是在北莽大營中所得!
此外,原本穿著這件金絲軟甲的,是被北莽二皇子完顏斡稱作亞父的北莽巫師!
標下陣斬了那北莽巫師,才收穫此甲!」
嗡——
沈夜這話一出。
馬知府額頭瞬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他倒吸一口涼氣,握著長劍的手不斷發抖。
這件金絲軟甲。
他可太認識了。
當時北莽王室在答應了和南乾馬家的合作之後。
北莽王室將三公主完顏月送到了肅陽邊關。
而作為名義上的交換。
馬家便將這件由皇帝御賜的金絲軟甲給了出去。
原本。
馬家經過嚴密的推測。
這件事是不可能會暴露的。
可現在……
馬知府心虛到了極點。
他想開口辯解,但卻又不知道從何處入手。
難道要編纂,說這件金絲軟甲是被北莽蠻子搶奪走的?
如今又被沈夜搶回來了?
可是這件屬於馬家的金絲軟甲,本該在京城啊!
況且。
即便能將這金絲軟甲的來路解釋清楚。
又該如何解釋金絲軟甲是從北莽巫師身上扒下來的這一點呢?
北莽蠻子對於稀有的戰利品,都是擺在家裡供族人觀賞取樂,是絕對不可能會戴在身上的。
馬知府想了幾個說辭。
但全都是自相矛盾的悖論,沒一個成立的!
可還不等馬知府想出說辭。
柳方卻眸子一轉,略帶幾分打趣的說道:
「這麼看,這金絲軟甲只可能是馬知府送給北莽蠻子的?
所以……我們的知府大人有通敵之嫌?」
這個帽子一扣。
馬知府臉色倏地鐵青無比。
城樓上眾兵士看他的眼神中,都生出了一股異樣。
「沈夜,你這是栽贓陷害,我馬某人不認!」
馬知府無奈之下,只得大手一揮,耍起了無賴。
但沈夜見狀,卻只是淡然一笑,似是早就預料到了馬知府會如此舉措。
「可是知府大人,我還什麼都沒說呢,我只說了這件金絲軟甲是從北莽蠻子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
我可曾說過半句,這是南乾馬家的御賜之物?」
「你!」馬知府指著沈夜,但嘴裡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反駁的字。
柳牧仁和柳方見此,則是紛紛向沈夜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想不到沈夜不僅在練兵打仗上天資超群。
在設套布局上的造詣,也極為不俗啊!
這還是柳牧仁和柳方,第一次見到,馬知府在別人面前吃癟!
「行了沈夜,馬知府乃是肅陽百姓的父母官,豈會輕易通倭?
想要坐實馬知府通倭,你至少也得拿出些更有力的證據才是,這金絲軟甲雖為皇帝陛下御賜。
但這裡是北疆,天高皇帝遠。
這金絲軟甲即便拿出來,又有誰會承認?
你說是吧,馬知府!」
柳牧仁將軍心領神會的給了個台階。
表面上是在責備沈夜,可卻字字珠璣。
每一句話都在往馬知府的心窩裡戳。
「柳將軍說的是,我馬某人不過開個玩笑,沈千夫長不必如此激進。
時間上還來得及,這佯攻寧遠城的任務,還是要勞煩沈千夫長跑一趟。」
馬知府一邊說著,一邊收回了手中的長劍。
甚至還做出了想從沈夜手中,拿回那套金絲軟甲的動作。
而沈夜見狀,則是直接將金絲軟甲套在了身上:「既然馬知府如此深明大義,這金絲軟甲,就先借標下一用吧!」
「這不是我馬某人的東西,是沈千夫長的戰利品,沈千夫長請便就是。」
馬知府悻悻的點了點頭,甚至都不敢直視穿著金絲軟甲的沈夜。
柳牧仁將軍見馬知府熄火了。
便連忙就坡下驢,衝著沈夜沉聲一喝:
「沈夜,時候不早了,你即刻去馬家堡整軍,到肅陽城南門集合出征!
白魚營已在南門等候,切莫耽誤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