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百姓負荊請罪,不殺北莽不男兒!
「書婷夫人攔著不讓說。
標下是趁夫人哭昏過去了……這才跑出城向沈大人稟報。
沈大人,你打我吧……
昨晚阿朵跑了,標下也是巡邏隊的一員,但卻連阿朵的影子都沒看到。
沈大人,標下辦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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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下……該死啊……」
小斥候哭得涕泗橫流。
眉眼間寫滿了愧疚之色。
他雙膝觸地,長跪不起。
身子啜泣的發抖。
不敢抬頭看沈夜哪怕一眼。
那是心中有愧的表現!
「呂飲雪呢?」
沈夜深吸一口氣。
他眼眶發紅,但卻沒有因丟了孩子,跑了護身符,就亂發火。
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呂堂主發布了江湖追殺令。
她將殘月這半年來所得之白銀,盡數歸還給了沈府。
並自掏腰包,籌措白銀十萬。
發布了最高規格的江湖追殺令。
阿朵項上一顆頭,無論是死是活,見之,便可領走十萬賞銀!
呂堂主還說了……
一找到阿朵和小公子,她便自裁謝罪……」
小斥候仍舊低著頭。
說話斷斷續續的。
語氣中滿是懊悔與不甘。
「罷了。」
沈夜擺了擺手,沉聲道:「阿朵是何時跑的?
城外可供她藏身之所不少。
但她武功平平,理應跑不了太遠。
你們派人去追了嗎?
為何事到如今才告訴我?」
沈夜已經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了。
可人非聖賢。
縱然沈夜已經最大程度保持理性了。
可心裡卻還是不由得流露出一絲埋怨的意思。
那可是他的親生骨肉。
是他沈夜兩世為人,第一個孩子!
就這麼被偷走了?
若是阿朵有些良心,挾著沈清安。
這孩子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可若阿朵只是蓄意報復。
萬一……她對沈清安動了殺手。
自己該怎麼向陳書婷交代?
又該怎麼向自己的心交代?
「書婷夫人怕耽誤您與清風寨談判,便沒派人告知……
如今。
李將軍派了一萬人,正在摸排肅陽方圓二十里所有村寨、驛站、荒廟。
蘇將軍則親率一隊人,向寧遠城探查了過去,畢竟,那是距肅陽最近的北莽城池……」
小斥候說著。
始終不敢抬起頭。
沈夜輕揉眉心,只覺得腦袋一白。
自己才離了肅陽半個晚上。
怎麼就亂成一鍋粥了呢?
「姐夫……是我姐她出了什麼事嗎?」
站在一旁的秦金鎖,始終沒敢上前。
但他隱約間聽到了「夫人」「孩子」的字樣。
便下意識的以為,是秦金蓮出了狀況。
「不是你姐……是我的長子,沈清安。
他……被一個北莽人偷走了。」
沈夜心思雜亂,本不想回應。
但一想秦金鎖的清風寨還沒徹底歸附。
便耐著性子,開口解釋了一句。
以作安撫。
可此話一出。
秦金鎖猛地向前一步。
義憤填膺道:「該死的北莽畜生,真是膽大包天!
姐夫,你有那北莽畜生的畫像嗎?
我落草為寇的這幾個月,在北疆下九流的圈子頗有幾分威望。
若姐夫信得過我。
給我一個名字,一張畫像。
也讓我出一份力!」
看著秦金鎖那一臉的堅決。
沈夜先是一愣。
再怎麼說,這只是個認了一夜的小舅子。
更何況,他還是清風寨上萬匪眾的當家。
有這麼兩層不確定的身份在。
按理說。
他本不該貿然把阿朵的情況告之。
但……
眼下肅陽沒了護身符。
自己骨肉也被擄走。
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
這口氣,都不該輕易咽下!
在這個節骨眼。
若還循規蹈矩。
連些破釜沉舟的勇氣都沒有。
還當什麼州牧?
還算個狗屁的將軍?
還何談由守轉攻,拱衛北疆百姓?
「你隨我一同入城,入城之後你直奔軍營去,就說是奉命取阿朵畫像。
金鎖……拜託你了。」
沈夜說著,握住秦金鎖的手,用力向下一墜。
秦金鎖聞言不敢怠慢,立刻叫小師爺牽來了戰馬。
旋即翻身上馬,做好了隨沈夜同行的準備。
可牽來報信的肅陽小斥候。
卻仍在原地長跪不起。
他低著頭,像個泄了氣的茄子。
好像隨便一陣風吹來。
都能將他吹倒。
「抬起頭,此事錯不在你。」
沈夜長呼一口氣。
衝著長跪不起的小斥候說道。
「趕緊,上馬帶路,若耽誤了秦大當家的替我尋人。
那你可就錯上加錯了!」
見小斥候仍長跪不起,沈夜便厲聲呵斥了一聲。
而此話一出。
小斥候立刻翻身上馬。
沈夜和秦金鎖見狀,也都向肅陽方向奔襲了過去。
不多時。
肅陽城前。
沈夜一行三人三馬。
便駛至了肅陽城門。
初入肅陽的秦金鎖,宛若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
他四處打量,滿眼激動。
仿佛肅陽城與他出生長大的寧遠城,有著天差地別!
高聳的城牆,新奇的武器。
從未見過的整潔路面,以及……
路面兩側跪著的肅陽軍民。
秦金鎖瞬間收斂了激動。
轉而低著頭,眼神沉了下去。
「沈大人,肅陽軍民萬死!」
沈夜騎著赤戮,剛一行進主路。
為首的一個老頭,便佝僂著身子,赤膊上身,負著荊,拄著拐。
緩步上前,撲通一下跪在了沈夜面前。
這老頭是肅陽本地饒有威望的退休老倌。
曾當過三十六年的肅陽主簿。
但他一不貪,二不搶,三不壞。
為人剛正不阿。
在肅陽百姓心中的地位。
不亞於前世的包青天。
在沈夜沒接管肅陽,正肅陽風氣之前。
在馬知府為非作歹,貪墨不仁之時。
這位於老倌,便是肅陽百姓為數不多的依仗。
「沈大人待肅陽軍民如子,可如今……
沈大人剛得的小公子,尚在襁褓之中便被賊人竊走。
肅陽軍民掘地三尺,也不曾找見賊人。
是老朽無用,是肅陽軍民無用!
沈大人,老朽今日向您負荊請罪,不是為了求您原諒!
而是為了求您……
在老朽死後,切莫把老朽的屍骨埋進官冢。
老朽不配,老朽沒臉!
沈大人,老朽……萬死!」
於老倌說著,又衝著沈夜重重的扣了個頭。
他背後負著的荊棘,也隨著叩頭的動作。
在背上劃出了數道鮮紅的血道子!
跪在兩側的軍民同樣附和道:「沈大人,罪民萬死!」
見此一幕。
跟在沈夜身後的秦金鎖懵了。
雖說南乾女多男少。
男丁尤為金貴。
但……
因為邊關醫療手段受限。
嬰孩即便生下來,存活概率也不過十之二三。
丟個孩子,確讓人揪心。
但在這烽火亂世。
丟了個孩子,也不算見怪。
即便不丟,能否長大成人,仍是個未知數。
這種事不至於……
讓全城百姓都下跪認錯吧?
而且,還有一白髮老人主動的負荊請罪?
秦金鎖咽了咽口水。
看向沈夜的眼神中不由得生出一抹驚愕。
自己這位姐夫……
在肅陽的民心,莫非已達天聽之高?
可此時的沈夜見狀。
只是咬緊牙關。
看著跪在路旁的百姓。
心中悲憤交加!
他恨,但他不恨這肅陽軍民。
他恨的是北莽,恨的是戰爭!
北莽蠻子侵國土,害同胞。
肅陽只是想自保。
百姓只是想活著。
何錯之有?
錯的,是偷走孩子的阿朵。
是無數畜生不如的北莽侵略者!
他們,才是最該死的!
於此亂世。
不殺北莽,何稱男兒?
沈夜強壓心中情緒。
劍眉一橫,厲聲道:
「都站起來,不許跪!
孩子丟了,是我沈府家事!
你們不欠我沈夜什麼。
若非要還我些東西。
那就多耕一畝田,多織一匹布,多殺一個北莽蠻子!
我沈夜,謝過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