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新任黑雲騎接班人,竟是鎮西侯之子?
「什麼?不願?」
聽聞此言,沈夜忽地一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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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邊軍四年時間,他沈夜可是實打實從邊軍一小卒出身,一步一個腳印坐到這州牧之位的。
基層邊軍心中的想法,多是升官加爵,多是軍功不斷。
更高的官階,獲取軍功的途徑也就越多,獲取軍功的數量也就越大。
對尋常的邊軍來說,能從一個大頭兵升到伍長,都算得上是一次巨大的突破了。
他沈夜還記得,自己在馬家堡投軍之時,硬是給百夫長王狐打了兩年白功。
被貪墨了許多軍功之後,這才得到了一個伍長之位。
第一次領到獨屬於伍長的俸祿之時。
他那晚更是徹夜未眠。
仿佛眼前淨是一片美好的未來。
升官加爵,是多少邊軍最為樸素的願望。
可現在這方清卻說不願。
「有意思。」
沈夜被氣笑了,他衝著方清揮了揮手,示意方清坐在營帳內的椅子上。
方清見狀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坐了上去,終究還是沒有繼續駁沈夜的面子。
「你們黑雲騎難不成個個都是聖人?」
沈夜翹著二郎腿,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審視之意:「柳千夫長放著好好的參將不做,硬是要留守在黑雲騎。
如今,柳方好歹是被我勸說留在了甘哈爾當守將。
他留在甘哈爾就一個要求。
就是讓你方大百夫長順位接任黑雲騎,保住柳方這麼多年的心血。
但……柳方之所以不願意升官加爵。
一方面是柳方想繼續在前線磨礪,二來是因為柳方放不下他在肅陽城花費了多年時間搞出的黑雲騎。
他不想升官加爵,我還覺得情有可原。
可你,方大百夫長,你是為什麼不想升官加爵啊?
你可知道,從百夫長升任千夫長,照理說是需要至少五年時間的,而且你還得有命活夠五年才行。
現在柳千夫長器重你,看好你,這才把黑雲騎交到了你手裡。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不願接手黑雲騎,你是心裡對柳方有怨氣。
還是對我?」
此話一出,方清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衝著沈夜拱起雙手道:「沈大人,絕對不是。
我方清當年隨柳千夫長,第一次去馬家堡給你解圍時。
就打心裡佩服你這個人。
我如果對你有怨,不願為你賣命。
我自己的良心豈能過得去?」
「那究竟是為何?」
沈夜沒有像對待柳方那樣對待方清。
畢竟,之前柳方一次兩次的回絕參將之位,回絕守將之名。
一方面是因為柳方的理由確實充分。
二來,則是因為當時的邊關情況還沒有這麼緊張。
沒有北莽八大家族聯軍的進攻威脅。
當時的燕南四城,處於過去四年來最為和平愜意的一段時光。
雖說缺人,但是也不至於火燒眉毛。
而現在,北莽八大家族的聯軍最多再有一個月,快的話半個月就會兵臨城下。
在這個節骨眼上。
大兵團作戰的訓練,燕南五城之間的聯合演練,以及各個城池之間物資分配,輜重運輸。
都需要他沈夜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去調和。
而黑雲騎作為肅陽城為數不多的精銳野戰部隊。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群龍無首的話。
一旦外敵進攻,一旦北莽蠻子揮師南下。
他沈夜即便是找到了敵人防線的弱點。
想要撕開一個口子打反擊,都沒有趁手的部隊能用。
畢竟。
黑雲騎這一千多個重騎兵,在戰場上那可就是一把利刃啊。
只要發揮出作用,打出血性。
這一千多個重騎兵的作用。
可是要比一支萬人步卒的隊伍都要好使。
而柳方一走,黑雲騎本就會人心動盪一段時間。
如果不能及時從內部,按照柳方的想法提拔一個人上來繼續坐鎮。
那麼等待著黑雲騎的,就只有一路走低,最後泯然眾人了。
雖說這樣的結果,放在一個月前他沈夜還能接受。
畢竟那個時候的布防壓力不大。
即便黑運騎落寞了,他也完全可以再組建出一支全新的精銳騎兵部隊。
只是需要額外花費一些時間而已。
但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北莽八大家族的聯軍說來就來了。
時不我待。
黑雲騎這支頂頭的精銳部隊如果出現問題。
那他沈夜可就少了一張在大兵團作戰時,能直插敵人心臟的底牌啊!
所以,無論方清是出於什麼原因。
他沈夜今天也決不能讓方清拒絕升任。
「這……」
方清聞言,眼神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為難。
他在肅陽城戍邊多年,當然知道升遷的好處,最根本的心裡也是願意升遷的。
可問題在於……
他的身份太過於特殊了。
想著,方清抬眼看了看沈夜,明顯有幾分欲言又止之勢。
而沈夜見方清如此,便故作為難的長嘆了一口氣。
指了指中軍大營鋪在地上,當做地毯的南乾北疆城池分布圖。
「方清,我不是有意為難你,更不是刻意逼你。」
沈夜深吸一口氣,甚至還特地壓低了語氣說道:「只是,如今的南乾北疆情況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有可靠消息,北莽八大家族組織了三十萬人的聯軍。
他們打算同時向燕南五城宣戰。
而且,大戰到來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若是北莽八大家族來的快的話。
甚至……半個月內他們就會兵臨城下。
黑雲騎之於肅陽城意味著什麼。
你難道不清楚嗎?
你如今拒絕掌管黑雲騎。
難道,你還想看著那些在馬家堡、在鐵林堡、在下坪村剛剛重建家園沒多久的百姓,再次慘死在北莽蠻子的屠刀之下嗎?」
此話一出。
方清沉默了。
他握緊了腰間的朴刀,眸中更是不由得閃過了一抹抹糾結之色。
片刻後,方清一咬牙。
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忽地拱起手,語氣異常嚴肅的說道:
「沈大人,我之所以不願意接任黑雲騎,實在是因為自己的身份……
但我不是不愛這邊關沃土,不是不關心這北疆邊民。
既然大戰將至,避無可避。
那……黑雲騎我方清可以暫為接任。
只是,還有一事要求沈大人幫忙。」
「單說無妨。」
沈夜長舒一口氣,大手一揮,擺出了一副無有不可的狀態。
要知道,對他而言,對燕南五城而言。
只要黑雲騎這支精銳的頂頭部隊,能正常出戰,能正常行動。
那便是一道始終遊走於脖頸處的保護罩。
有了這一層保護,之後即便是被北莽八大家族聯軍圍困。
燕南五城也始終會有破局的希望。
這個時候,就算方清想要金山銀山。
沈夜都會儘量滿足他的。
只不過。
在沈夜看來,方清絕不會趁火打劫、獅子大開口。
畢竟。
方清不是別人。
而是柳方親自指定的,最為器重的一個接班人。
柳方的眼光不差。
無論是用人還是行事,都算得上是一流的。
所以,今日方清的不尋常之舉。
反倒是讓沈夜生出了幾分好奇之色。
比起讓方清接任黑雲騎。
他更想知道,方清為何會對接任黑雲騎升任千夫長一事如此抗拒。
「標下請沈大人,不要把我提拔為千夫長,更不要將我的名字寫到千夫長軍籍當中,送到京城……」
方清拱起雙手,說出了一個讓沈夜極其不能理解的要求。
而還不等沈夜開口發問原因為何。
方清便喉嚨一滾,主動開口解釋了起來:「因為……標下是從家裡偷跑出來的。
標下乃是鎮西侯方覺之子……
一旦標下的名字被登入千夫長之軍籍,送呈與京城歸檔,定會被父親發現。
到那時,標下就留不住了。
標下不想走,沈大人也不想讓標下走吧?」
聽著方清的這番話。
沈夜倒是饒有幾分興致。
沒想到這方清竟然還是個侯爵之子。
看來南乾王朝的底蘊還是在的。
在這亂世邊關,人命如草芥的戰場上。
不只有窮人家的孩子,不只有平民老百姓的兒子。
更有許多公侯的後代。
蘇從文蘇從武兄弟倆,林學識,方清。
這些人都是家中有底蘊。
明明可以不到邊關冒險的。
但偏偏,為了水深火熱的邊民,為了國將不國的邊疆。
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這足以見得,南乾王朝還是有血性的。
只是坐在九五至尊之位上的那個假皇帝,沒有血性,沒有膽氣。
若是那假皇帝也如此。
北莽蠻子何敢至今日如此?
「千夫長及以上的軍籍,都需要送入京城歸檔造冊。
而百夫長則恰好卡在了邊關自治的範疇內,所以你才不想接任黑雲騎,升任千夫長是吧?」
沈夜重複了一遍,眸中的欣賞之意明顯濃厚了幾分。
「沈大人明鑑。」方清拱起雙手,語氣誠懇道:「此事就連柳千夫長都不知,我只和沈大人一個人說了。
若是沈大人想把我抓回去,送給鎮西侯請功,我方清今天就在這任由沈大人綁了!」
說著,方清的眸中忽地閃過了一抹堅決之色。
沈夜見此,滿眼都是曾經的自己。
欣賞之色愈發濃厚。
「起來吧,這件事我答應你。」
沈夜擺了擺手,將柳方的那塊黑雲騎千夫長令扔給了方清:「但,黑雲騎在你手裡不許走下坡路,無論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讓黑雲騎保證戰鬥力。
管一千人和管一百人還是有所區別的。
遇到什麼難管的事,儘管來找我。
等退敵之後,你就帶著黑雲騎。
歸我麾下建制吧,我親自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