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煮酒定國策!


  韓琦頓時大笑起來,道:「瀘州大酒,據說要經過九蒸九釀,才能夠釀出這般烈酒。

  有人說道,一口下去胸腹火,兩口就把神仙做,三口若是還嫌少,玉皇大帝扶牆躲。」

  辛縝咋舌道:「這瀘州大酒名不虛傳,果然夠烈,也夠香!」

  韓琦點點頭笑道:「嗯,現在我們都喝醉了,說點醉話吧。」

  辛縝聞言咧嘴一笑,道:「叔父,再來一杯,還不夠醉!」

  韓琦聞言哈哈一笑,給辛縝倒上,辛縝又是一口悶掉。

  四兩酒下肚,辛縝卻是真有些飄飄欲仙了,伸手接過韓琦手中的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過只抿了一口,只是稍微思索,便大著舌頭道:「若是侄兒是這經略相公,侄兒有幾個目標要的達成!」

  韓琦聞言,忍不住坐直了些,道:「願聞其詳!」

  他卻是沒有察覺,這不是叔侄之間的談話,而是問策了。

  辛縝毫不猶豫道:「簡單一句話,便是據橫山、控鹽池、為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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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琦聞言吃了一驚,道:「你知道橫山與鹽池對西夏來說意味什麼嗎?」

  辛縝笑著點頭道:「當然。橫山山脈橫亘在宋夏之間,山勢險峻,溝壑縱橫,是西夏對付大宋的天然軍事屏障。

  党項人之所以能屢次南下侵宋而宋軍難以有效反擊,根本原因就是橫山的地利上。

  党項人在山上,居高臨下,進退自如;宋軍在山下,兩眼一抹黑,追不上去,堵不住口子。

  這也是為什麼大宋一定要控制橫山。

  一旦党項人失去了這道屏障,靈州、興慶府將直接暴露在我大宋兵鋒之下。

  到時候我們可以從橫山北麓直插西夏腹地,騎兵三五日可抵興慶府。

  如此一來,西夏再無險可守,只能靠野戰與我們對決。

  其次,橫山是党項人的兵源地。

  橫山一帶居住著大量的党項熟戶、生戶,以及各部族羌人。

  這些人騎馬射箭,天生是兵,是西夏軍隊最重要的兵源。

  李元昊的六萬大軍,至少有兩三萬人來自橫山各部。

  這些人熟悉山地作戰,吃苦耐勞,是党項軍隊的中堅力量。

  如果大宋控制了橫山,這些部族要麼歸順大宋,要麼保持中立,但絕不會再給李元昊送兵。

  而党項人失去橫山兵源,兵力直接腰斬,且再也招募不到熟悉地形的山地兵。

  屆時李元昊只能靠靈州、興慶府一帶的平夏部族,這些人不擅山地戰,戰鬥力大打折扣。

  一句話總結,便是橫山在手,大宋進可攻、退可守;橫山一丟,西夏門戶洞開,無險可守,無兵可用!

  所以,控制橫山,乃是大宋占據戰略優勢的第一手,但還不夠,我們還得控制鹽池。

  鹽池是西夏最重要的經濟命脈,西夏缺鐵、缺糧、缺布帛,唯獨不缺鹽。

  他們的鹽池產量巨大,品質也好,是西域、吐蕃、回鶻、大宋都搶著要的硬通貨。

  西夏人拿鹽跟吐蕃換戰馬,拿鹽跟回鶻換鐵器、玉石,拿鹽跟大宋換糧食、茶葉、布帛、銅錢,可以說,鹽池養活了整個西夏。

  李元昊的朝廷開支、軍隊糧餉、貴族俸祿,大半來自鹽池的收入。

  如果我們大宋控制了鹽池,西夏失去最大財源,財政收入直接腰斬甚至更多!

  屆時党項偽朝發不出俸祿,貴族離心,軍隊發不出糧餉,士卒譁變。

  拿不出鹽去換糧食,糧價飛漲,民不聊生,拿不出鹽去換鐵器,兵器無法打造,戰鬥力持續下降!

  一句話來說,鹽池便是西夏的咽喉,鹽池在手,西夏有錢有糧;鹽池一丟,西夏經濟崩潰,連三年都未必能撐下去!

  至於第三條,甚至不需要我們多做什麼,李元昊去帝號稱臣,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這三條達成,西夏只能永為大宋藩鎮,再也不敢謀反矣!」

  韓琦聽到這裡,苦笑著搖搖頭,道:「你說得很對,若是能夠控制橫山與鹽池,党項人離滅國也不遠了,何不乾脆將其滅國算了。」

  辛縝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韓琦說的是反話。

  別看韓琦主張進攻,可底色其實還是防禦,說到底,還是覺得打不過党項人。

  辛縝道:「叔父,我這人說話,不是那種只說目標而不說如何達成目標方案的人,我既然提出這三個目標,自然有達成目標的方法。」

  韓琦忍不住緊了緊手中的茶杯,道:「如何?」

  辛縝一笑道:「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要達成這三個目標,首先是打一場大勝仗,打掉李元昊的銳氣,打掉他的威望,這個我們已經做到了。

  其次,接下來我們要封榷場、禁私鹽、拉攏橫山部族、離間西夏高層,用大宋的渾厚國力壓垮西夏的經濟和民心!

  之後便是等西夏內亂,李元昊要麼被推翻,要麼不得不鋌而走險再次出兵!

  這幾樣我們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韓琦沉吟了一下,點頭道:「能做到。」

  辛縝點點頭道:「接下來這個環節乃是最艱難的,便是等他出兵的時候,再打一次好水川那樣的勝仗,徹底打掉他最後的元氣!

  不過這還不夠,因為我們還只是防守而已,接下來攻守之勢易矣!

  這時候我們就要趁李元昊逃脫之時,以大軍控制橫山,然後出擊鹽州,控制鹽池!」

  韓琦聽完之後默然不語。

  辛縝遲遲得不到韓琦的回應,心下頓時有些七上八下起來。

  我這計策沒有可行性?

  辛縝忍不住硬著頭皮問道:「叔父,我這計策行不通麼?」

  韓琦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的確是無懈可擊,可要再次擊敗李元昊……難!

  好水川大捷說到底是一場偶然的勝利,你能夠預測一次好水川,難道還能干預測第二次?

  而你的計劃里,最終還是要靠一場大勝,徹底打掉李元昊的元氣,才能夠完成這些目標,而這才是最無解的地方!」

  辛縝心下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大方向出問題,而是對細節有所懷疑,那就簡單了。

  辛縝道:「叔父所言極是,再賭一次好水川,與賭博無異。

  但侄兒的計劃,並非賭第二次伏擊,而是要通過前期的經濟封鎖與橫山蠶食,人為製造一個李元昊『不得不救、不得不戰』的死局。

  到那時,我們要打的是一場決戰的地點由我們選,決戰的時間由我們定,甚至決戰的對象,可能是一支已經分崩離析、人心惶惶的疲敝之師的戰爭!

  我們要的,不是再一次偶然的伏擊,而是通過戰略布局,將勝利的偶然變為國力碾壓下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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