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推薦狄青來打這場戰!


  韓琦亦是皺起眉頭,道:「先賢的確是有諸多兵家奇書,史上也有諸多精彩無比的戰例,可大多是隨機應變,這般精心設計謀一場戰爭的,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因為還是那句話,戰場上瞬息萬變,越是精巧的設計,就越是難以成功,你這麼設計,會不會淪為紙上談兵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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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縝點頭道:「相公以及諸位將軍的懷疑是對的,戰爭的確是難以設計的,但是,其實亦是可以設計的。

  我所說的這些東西並非細節,而是大方向,大家看,誘敵深入是可以做到的,而通過一個有一個有價值的目標設定,李元昊不可能不嘗試著去拿下,最終他總是要踏入我們預設好的戰場,因為那是他必須拿下的目標。

  一旦他踏入這個戰場,那麼以多打少就是必然了,在一個我們準備作為決戰的地方,我們進行充分的準備,到時候贏的機會可就大大提升了。

  李元昊之所以能屢次勝我朝,靠的是騎兵機動、以快打慢,常常是我軍一路還未到,他已經以優勢兵力吃掉另一路。

  我們要做的,就是反過來——用堡壘和誘餌拖住他,用時間和空間換兵力集結,等他把拳頭伸進來,我們就一刀斬斷。」

  王圭皺眉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李元昊不是傻子,他不會輕易鑽進我們的口袋。」

  辛縝坦然道:「王將軍說得對。所以具體怎麼誘、怎麼退、怎麼打,學生沒法提前說死。

  到那時,戰場上的每一刻都在變,所以,必須有一位真正懂打仗的將軍,根據敵情、地形、士氣,臨機決斷。

  學生能做的,就是提供一個思路——至於這思路能不能落地,全看那位將軍的本事。」

  他說完,轉向韓琦,深深一揖:「相公,學生有一請。」

  韓琦目光微動:「說。」

  辛縝道:「學生聽聞,朝廷有一位將軍,姓狄名青,字漢臣。

  此人每戰必披頭散髮、戴銅面具,衝鋒陷陣,勇冠三軍。

  但他並非一勇之夫——當年在保安軍,他曾以寡擊眾,設伏敗敵;

  在金湯城,他身先士卒,奪險而守。此人既有萬夫不當之勇,又有臨機應變的將略。」

  他抬起頭,直視韓琦:「學生斗膽,請相公上書朝廷,將狄青調來涇原路。若他日與李元昊決戰,此人可用。」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

  任福捋著鬍鬚,沉吟道:「狄青……我聽說過。延州那邊傳他的事,說他是真英雄。不過他官職似乎不高,他能擔此大任?」

  田況卻道:「官職倒不是太大的問題,若狄青真有辛縝說的本事,倒是可用。」

  朱觀也點頭:「我也聽說過他。據說此人面有刺字,本是行伍出身,全靠戰功一步步爬上來的。

  這種人,比那些紙上談兵的將軍強得多。」

  韓琦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確定此人能用?」

  辛縝神情凝重,果斷點頭道:「狄青,的確學生心中最合適的人選!」

  辛縝這是為狄青做背書了。

  韓琦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好。既然你舉薦他,本帥信你。」

  他轉向眾將:「諸位意下如何?」

  任福率先抱拳:「末將沒意見。若狄青真來了,末將願與他共掌前軍。」

  田況道:「下官附議。」

  朱觀、王圭紛紛點頭。

  韓琦道:「那便如此定下。本帥這就上書朝廷,請調狄青來涇原路,任……兵馬都監之職,專司練兵備戰。」

  他頓了頓,看向辛縝,眼中帶著幾分讚賞:「你方才說的那些預設戰場、集中兵力、以多打少的計謀,雖未寫進計劃,卻是整個平夏策的點睛之筆。沒有這一筆,前面的那些布置,終究只是困敵之計,而非破敵之策。」

  辛縝忙道:「相公過譽了。學生只是紙上談兵,真正要讓它成真,還得靠諸位將軍。」

  任福哈哈一笑:「辛兄弟不必自謙。就沖你這腦子,老子服了!來來來,今夜得喝一杯!」

  田況笑道:「任總管,你又想騙相公的酒喝?他那瀘州大酒,可禁不起你這麼灌。」

  眾人鬨笑起來,帳中氣氛為之一松。

  韓琦也笑了,揮揮手道:「今日議到此處。諸位回去,各自思量方才所言,若有高見,隨時來報。」

  眾將起身告辭。

  辛縝正要隨眾人退出,韓琦叫住他:「縝兒,留步。」

  辛縝停步轉身。

  韓琦負手而立,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道:「你方才舉薦狄青,本帥有一事想問。

  你從未見過他,為何如此信任此人?」

  辛縝怔了怔,隨即笑了。

  他走回韓琦面前,想了想,道:「叔父問到這個,侄兒倒是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琦道:「講。」

  辛縝道:「侄兒確實沒見過狄青,也沒跟他打過仗。但侄兒聽過他的事。

  侄兒聽說,狄青在延州時,每戰必為先鋒。四年之間,前後二十五戰,中流矢者八次,卻沒有一次退出戰場。」

  韓琦微微動容。

  辛縝繼續道:「侄兒還聽說,有一次他攻金湯城,先登陷陣,奪了城頭,身上中了三箭,仍然殺敵不止。

  戰後清理傷口,軍醫說再深半寸就沒命了。他聽了只是笑笑,說那便下次小心些。」

  韓琦忍不住道:「這話是你編的吧?那狄青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怎麼會有這麼些軼事傳播?」

  辛縝搖頭:「不是侄兒編的,侄兒進相公麾下之前,再西北這邊可是遊蕩了挺長一段時間的。

  侄兒身在底層,只能從底層之中探聽一些事情,因此知道的都是這些很細的故事。

  不過只要肯分析,總是能夠看出一些東西的。

  總的而言,狄青不是那種『勇則勇矣,惜無謀略』的莽夫。

  他每次打仗之前,都會親自帶人去察看地形,問當地老人哪條路能走、哪條河能過、哪個寨子能歇腳。

  打完仗之後,他還要找俘虜問話,問他們為什麼敗、為什麼降、心裡服不服。」

  他看向韓琦,目光清澈而篤定道:「叔父,這樣的人,侄兒沒見過,但侄兒信得過。」

  韓琦聽完點點頭道:「你倒是把他的底細摸得清楚。」

  辛縝笑道:「侄兒既然要舉薦人,總得知道這人值不值得舉薦。萬一舉薦了個酒囊飯袋,丟的是叔父的臉,死的是大宋的兵。」

  韓琦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欣慰,也多了幾分審視:「縝兒,你這雙眼睛,比本帥年輕時毒得多。」

  辛縝笑道:「叔父過譽了。侄兒只是……只是喜歡琢磨人。」

  韓琦失笑:「琢磨人?」

  辛縝認真道:「對。侄兒覺得,天下事,歸根結底都是人的事。

  打仗是人在打,治國是人在治,寫文章也是人在寫。

  把一個人琢磨透了,就知道他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什麼時候能用、什麼時候不能用。」

  他頓了頓,笑道:「當然,侄兒也會看走眼。只是這次狄青,侄兒覺得自己沒看錯。」

  韓琦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夜深了,去睡吧。」

  辛縝拱手作別。

  韓琦看著辛縝出去,搖頭笑了笑低聲道:「我不是信那狄青,我信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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