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前倨而後恭……


  趙如晦安排人將消息給放出去,果然引起了一些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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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遠見狀穩坐釣魚台,心中得意。

  第二天傍晚,劉福從渭州趕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滿臉倦色,但眼神里透著幾分興奮。

  「東翁,打聽到了!」

  劉文遠正在書房裡看書,聞言立刻放下書卷:「說。」

  劉福咽了口唾沫,道:「東翁,這個辛縝還真不是個凡人!

  好水川大捷,是辛縝給韓相公獻的計策,據說當時韓經略差點就中了計。

  任福一萬餘將士若是踏入李元昊在好水川設下的埋伏,那麼好水川就不是大捷,而是大敗了!

  之後的定川寨大捷,也是辛縝識破了李元昊的離間計,還親自跑去任福營中斡旋,這才有了前後夾擊的勝局。」

  劉文遠的手指微微一頓。

  劉福繼續道:「而且,辛縝在渭州的時候,韓相公對他極為器重,讓他參與軍務、處理糧草。

  渭州那邊的人都說,韓相公待辛縝如子侄,田大人待辛縝亦是叔侄相稱,三人經常在一起議事,外人插不上嘴。」

  劉文遠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劉福又道:「小人還打聽到一件事,范相公之所以上書支持韓相公的平夏策,據說也是因為辛縝。

  渭州那邊傳言,范相公在慶州見了辛縝一面,看了他做的帳冊,問了他幾樁邊務,當即驚為天人,非要收他做弟子不可。

  為了這事,范相公不惜改變立場,不僅支持韓相公繼續伐夏,還幫著他搞什麼鹽鈔法……」

  劉文遠臉色有些蒼白,沉吟了一下道:「這些消息可信麼?」

  劉福看到劉文遠的臉色,頓時有些吃驚,趕緊道:「東翁,小的到了渭州,先找了幾個在州衙當差的老相識,又去城裡幾家酒樓茶肆轉了轉,還托人打聽了韓相公身邊人的話。

  因此這些消息乃是交叉印證過的,就算是有些出入,也是相差不大的。」

  書房裡安靜了起來。

  劉文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好水川、定川寨,都是辛縝的手筆。

  韓琦待他如子侄,田況與他叔侄相稱。

  范仲淹為了收他做弟子,不惜改變自己在伐夏這件事上的立場,上書支持韓琦,還搞出什麼鹽鈔法,甚至星夜去說服夏竦……

  衣缽傳人。

  這四個字忽然從他腦子裡蹦出來,像一記悶錘,砸在他心口上。

  他劉文遠雖然算不得讀書人,但是怎會不知道衣缽傳人對一位士大夫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普通的師生關係,不是教幾篇文章、寫幾首詩的交情。

  那是把自己的學問、志向、人脈、政治遺產,全部託付給一個人的意思。

  范仲淹是什麼人?

  天下士人的楷模,朝野敬重的名臣。

  他的衣缽傳人,那就是未來的范仲淹。

  而自己,竟然在寫摺子告辛縝的狀。

  劉文遠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告辛縝的狀,就是告范仲淹的狀!

  去范仲淹面前告范仲淹的狀,不就是『堂下何人,為何狀告本官?」

  他劉文遠算什麼東西!

  區區一個西北鹽商,在人家范仲淹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東翁?」劉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您沒事吧?」

  劉文遠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行了,沒事了,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嗯,尋管家領十貫。」

  劉福大喜,道:「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劉文遠有氣無力擺擺手,道:「去吧……是了,請趙先生過來。」

  劉福趕緊去了,過得一會,趙如晦來了。

  趙如晦一來,劉文遠立即問道:「那封信……還在路上?」

  趙如晦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也變了,道:「按日子算,這會兒怕是已經到半路了。」

  劉文遠猛地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又站住,雙手撐著書案,低聲道:「去,派人去追!看看能不能攔下來!」

  趙如晦沒有問為什麼,立馬起身,飛一般往外面衝去,好一會才回來。

  這會兒他模樣有些狼狽,額頭上都有些許薄汗,才問道:「東翁,發生什麼事情了?」

  劉文遠將劉福打聽到的消息細細說了一遍,爭取不漏掉任何一個信息。

  趙如晦聽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沉思。

  他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音。

  「東翁,」趙如晦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個辛縝,咱們惹不起。」

  劉文遠苦笑:「我知道。」

  趙如晦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看著劉文遠:「東翁,您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嗎?」

  劉文遠一愣。

  趙如晦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范仲淹的衣缽傳人,韓琦的侄兒,夏竦都要給三分面子的人。

  這樣的人,咱們不但不能得罪,還得巴結著他!」

  劉文遠沒有說話,臉色更難看了,但還是點頭道:「信怎麼辦?」

  趙如晦道:「無妨,我讓追信的人抄近道去,足以在送達之前把信攔下來。」

  劉文遠聞言鬆了一口氣。

  趙如晦道:「不過,咱們還得主動做點什麼。」

  劉文遠道:「做什麼?」

  趙如晦道:「低頭,主動向他低頭。」

  劉文遠臉色微變。

  趙如晦連忙道:「東翁,您聽我說,這個頭低得不丟人。

  辛縝是什麼人?

  范仲淹的弟子,韓琦的侄兒,未來的朝堂新星!

  咱們一個西北鹽商,平日裡跟人家可攀不上交情,就算是跑人家門口跪著,人家都可能嫌咱們礙事。

  可現在他正是用人的時候,這才給咱們一個主動認錯、主動示好的機會啊!」

  劉文遠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那我們放話告狀的事,還有之前與陳德祿等人決裂的事情……怎麼解釋?」

  趙如晦想了想,道:「不用解釋!他們這樣的大人物,需要的是一個結果,咱們只要屈服了,凡事都好說。」

  劉文遠苦笑道:「這事兒可能沒有那麼容易過,若是這辛縝是個老年官員或者是個三四十歲的官員,這事兒或許就過了,可是一個少年得志的官場新貴……難!」

  趙如晦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兒,忽而眼睛一亮,道:「東翁,您一日之內,可以調動多少糧食?」

  劉文遠有些錯愕,但立馬道:「兩萬……三萬石!」

  趙如晦搖頭道:「全力以赴呢?」

  劉文遠皺起眉頭,道:「五萬石應該可以。」

  趙如晦盯著劉文遠道:「不惜成本,孤注一擲呢?」

  劉文遠吃驚道:「趙先生,這是要做什麼!」

  趙如晦狠聲道:「我們已經失了先機想要扳回這一局,就必須搏命了!東家,做大事不惜身,這一番傾家蕩產也得上!」

  劉文遠急聲道:「趙先生,到底要做什麼!」

  趙如晦沉聲道:「現在陳德祿等人因為咱們放出去的朝堂有人要廢黜鹽鈔法的謠言所擾動,因此糧食還沒有入庫,若是這個時候,咱們先把十萬石糧食填入經略司糧庫……」

  劉文遠打吃了一驚,道:「什麼都沒有談,就把十萬石糧食給送了?」

  趙如晦點頭道:「咱們已經得罪了辛主簿,想要求得人家原諒,就得花十倍的力氣與誠意,急人之所急,雪中送炭,才能夠讓人解開心中嫌隙!」

  劉文遠看著趙如晦,目光複雜,不過他隨即起身,沉聲道:「行!就按你說的辦!

  你立即去調集糧草,將我劉家所有糧食全部送去經略司,我去跟孫德茂、周文賓、吳有財三人借糧,湊夠十萬石!

  再寫一封拜帖,我親自去經略司,登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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