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帥不過三秒的韓琦!
渭州。
經略府後院的空地上,堆滿了糧袋,一袋挨著一袋,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小山包。
倉吏們還在不停地清點登記,筆尖在帳冊上沙沙作響,聲音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韓琦站在廊下,負手看著眼前這片糧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十萬石。」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又默念了一遍,滿意點頭,只覺得格外順耳。
田況從值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帳冊,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之色。
「稚圭兄!」
他快步走到韓琦身邊,喜道:「最後一批糧草已經入庫了。
立即訪問ʂƭơ55.ƈơɱ,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渭州本地鹽商認購的,加上從秦州那邊過來的幾戶,總數正好十萬三千石。
比咱們預計的還多了三千石!」
韓琦接過帳冊翻了翻,微微點頭,忽然問了一句:「涇州那邊呢?」
田況道:「夏相公那邊還沒報數,但聽說也不差。
夏相公畢竟在西北紮根多年,人脈不是咱們能比的,又有朝廷的正式任命在手,籌措糧草應該不是難事。」
韓琦點了點頭,夏竦雖然圓滑世故,左右逢源,做事總留三分餘地,不過在西北的號召力的確不是他能比的。
「希文兄那邊呢?」韓琦又問,「慶州有沒有消息?」
田況搖了搖頭:「還沒收到,不過希文兄做事向來紮實,應該不會太差。」
韓琦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那些糧袋上,忽然笑了。
「元均,」他轉過身,看著田況,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你說,這十萬石糧食,若是從汴京、洛陽那邊調運過來,要耗費多少?」
田況苦笑了一下,這個帳他算過太多次了。
「稚圭兄,這個帳,不用算都知道。從汴京運糧到渭州,兩千多里路,沿途損耗巨大。運一石糧,路上至少要吃掉九石,押運的民夫要吃,牲畜要吃,遇到雨雪天氣還要損耗。
加上民夫的工錢、牲畜的草料、沿途的關卡打點……真正能到渭州的,十停里能剩一停就算不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調運糧食還要徵發民夫。
千里轉運,每石糧至少要徵發五六個民夫。
十萬石糧,就是五六十萬民夫。
這些人背井離鄉,耽誤農時,朝廷還要給他們發口糧,算下來,要送到渭州十萬石糧食,非得百萬石糧食預備才行!」
韓琦點頭,深以為然,道:「所以,范希文和夏子喬當初反對我伐夏,倒不是他們不夠硬氣,實際上還是因為糧草啊!
要動用十萬軍隊,背後卻是百萬百姓因此而奔波勞碌,千萬百姓要從嘴裡扣出來糧食……」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他們說,陝西四路糧倉空空,朝廷又拿不出錢來調運,拿什麼打?
我當時跟他們爭辯,其實心裡也沒底,其實我心裡覺得他們的想法也沒有錯。
朝廷難!百姓難!西北軍也難!我們這些邊臣一樣難!」
他轉過身,看著田況,目光閃閃發光,道:「如今好了,鹽鈔法一推行,糧草就地解決,不用朝廷調撥一石,不用徵發一個民夫……元均!你有一個好侄兒啊!」
田況拱手笑道:「稚圭兄不要誇他太過,不然那小子的尾巴就要翹上天了。
鹽鈔法雖然不錯,但要籌到糧食也是不易,若非稚圭兄運籌帷幄,哪裡能籌到十萬石糧食這麼多!
而且,那小子算是我侄兒,可不一樣也叫你叔父麼?」
韓琦聞言大笑,一邊笑一邊擺了擺手,道:「別給我戴高帽子,有了鹽鈔法,換一個人來,也是能夠籌到糧食的,非韓某之功。」
嘴上這麼說,他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田況知道他的脾氣,也不說破,只是笑道:「話雖如此,可稚圭兄在渭州的號召力,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些鹽商大戶,一開始也是推三阻四,又是要股份,又是要長期優先……著實是貪婪無邊!
還得是稚圭兄,只是出面談了談,就全都折服了,一個個低眉順眼,沒有多久就全都把糧食給送到經略司了。」
韓琦哈哈一笑,道:「再怎麼狡詐,也不過是一幫商人罷了。
韓某手上捏著商道,便是掐住他們的咽喉。
除非他們打定主意,在韓某主政渭州期間不做生意,那倒是沒有必要理會韓某。
既然捨不得,那就得聽韓謀的!」
田況笑了笑,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他與韓琦兩人為了籌措上來十萬石糧食,手段可是用了不少。
田況正要說什麼,忽然看到一名親兵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經略,慶州范帥的信!」
韓琦眉頭一挑,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不長,范仲淹的筆跡端正沉穩,一如他的為人。
韓琦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
田況注意到他臉色的變化,心裡一緊,問道:「稚圭兄?怎麼了?慶州那邊出事了?」
韓琦沒有回答,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有些發直。
「元均,」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猜慶州那邊……籌了多少糧食!」
田況看了一下韓琦臉色,心中有了寫想法,想了想,道:「希文兄做事紮實,但慶州的鹽商不如渭州多,能籌到五萬石就不錯了吧?」
韓琦搖了搖頭。
「八萬石?」田況有些吃驚。
韓琦還是搖頭。
田況皺了皺眉,道:「總不會比咱們還多吧?十萬石?」
韓琦把信遞給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自己看。」
田況接過信,目光落在那行數字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三……三十一萬七千石?」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韓琦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田況把信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然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三十一萬七千石……稚圭兄,這是咱們的三倍還多啊!」
韓琦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剛剛他才與田況炫耀呢,現在才發現,他們籌措到的糧食,竟然不足慶州籌到的三分之一……幸虧沒有寫信給范希文炫耀,不然這臉就丟大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道:「信使呢?送信的人還在不在?」
田況趕緊往外走去,道:「應該還沒有走,我讓人把他叫進來,咱們仔細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