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上午不浪漫,晚上不清白
第211章 上午不浪漫,晚上不清白
四月二日,上午。
白時溫先做了兩件很不浪漫的事。
第一件,是把兩千萬美元打進藍洞的帳戶里。
徐恩珠把最終版合同推到他面前時,順手提醒了一句,問他要不要再看一遍優先股條款和董事會觀察席的觸發條件。
白時溫看了一眼頁數,覺得沒必要浪費彼此生命,就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錢從【青松投資】帳戶轉出去的瞬間,白恩雅從洛杉磯發來了一條消息。
【堂哥,你花錢的速度已經具備了破壞親情的能力。】
白時溫回她一個句號,表示已閱。
第二件,是去KB銀行談貸款。
北美巡演那邊的首輪結算、音源版權分成和前幾筆海外商務回款,匯進S.W Studio
的美國帳戶之後,帳上可調撥的現金一共四千萬美元。
刨掉剛剛打給藍洞的兩千萬,還剩兩千萬。
按這個時間點的匯率換算,差不多兩百二十億韓元出頭。
而聖水洞那幾塊紅磚廠房加空地,總價四百二十億。
全款當然也不是拿不出來。
真要做,挪一挪帳戶、壓一壓後面的項目,勉強能湊。
但那樣太蠢。
全款買樓是暴發戶禮儀,學會用銀行的錢幫自己養資產,才算開始理解資本主義最基礎的禮貌。
所以答案是全貸。
四百二十億,一筆貸完。
KB那邊的流程快得像走過場。
白時溫是KB金融集團的全球代言人,年度納稅額擺在那裡,加上S.W Studio的現金流和品牌合約擔保,四百二十億的授信額度對銀行來說幾乎沒有風險。
本部長親自出面,利率給到了內部最優檔。
白時溫簽完貸款協議,把文件夾交給徐恩珠,讓她跟進後續的產權過戶和施工規劃。
兩件事辦完,時間剛過中午。
白時溫坐回車裡,終於把腦子從合同、貸款和地皮上抽出來,轉回了另一件同樣需要處理的事。
具荷拉的solo。
昨天在鄭在俊工作室,三個人已經把《2002》的方向定下來了。
砍掉英倫民謠底子,換成日系CityPop,歌詞從千禧年歐美記憶改成日本市場能共鳴的元素。
但《2002》只是一首。
如果具荷拉要在日本市場真正立住,不能只靠一首歌打個水花就完了,至少還需要一首能跟日本聽眾產生更直接共振的作品。
一首更日本的歌。
白時溫閉著眼睛,讓腦子裡的歌庫慢慢翻頁。
夏天。
河堤。
煙花。
兩個人並排站著,看同一片天空,但誰也不先開口。
有一點青春,有一點距離,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懸在空氣里,像花火炸開之前那一秒的安靜。
旋律先回來了。
很輕,像風鈴被碰了一下。
然後是副歌。
乾淨的鋼琴,乾淨的弦樂,乾淨到讓人想深吸一口氣的那種旋律線。
《打上花火》。
白時溫睜開眼睛。
這首歌太適合了。
夏日花火大會,男女對唱,情緒克制但餘韻很長。
放在日本市場,天然就帶著季節感和畫面感。
如果具荷拉的聲線負責那份透明和柔軟,再搭一個音色偏清冷的男聲,成品效果會非常好。
他甚至已經能想到MV的畫面了。
浴衣,河堤,遠處的煙花,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很日本。
非常日本。
然後他卡住了。
因為他不會日語。
這不是能不能背歌詞的問題。
如果只是背幾句日文音節,把一首歌錄完,那叫交差,不叫唱歌。
像《打上花火》這首歌,最值錢的恰恰就是日語本身那種拖長、拐彎、含糊又乾淨的發音質感。
唱得不對,整首歌就會直接從夏夜煙火掉成便利店螢光燈。
白時溫開始在心裡算帳。
學日語,要花時間。
學到能把歌唱得不丟人,要更多時間。
如果真想借這首歌開拓日本市場。
後面還得跑宣發,跑節目,學敬語,學那套微笑、鞠躬、說話留三分、把自己折小一點再往外送的社交禮儀。
做得到嗎?
做得到。
值嗎?
白時溫在心裡很快給出了答案。
不值。
如果他現在還是那個剛剛從威尼斯回來、需要拼命擴張版圖的白時溫,日本這塊市場當然值得他親自去啃。
可問題是。
他現在已經有北美、有韓國、有巡演、有電影、有資本線和一堆等著投的錢。
同樣的時間拿去寫英語歌、做專輯、推歐洲市場、拍電影,甚至去盯一眼藍洞的開發進度,回報率都比從零開始學日語高。
還有一筆帳沒法用數字算。
情緒成本。
相比歐美,白時溫對日本市場沒什麼文化上的濾鏡。
甚至往深了說,他對這個民族某些歷史記憶的複雜感受更難被輕易抹掉。
沒有熱愛驅動的學習,又要投入高額時間成本,那這件事在他的日程表里,就很難再往前排了。
以至於白時溫都不用去問Scooter,就能猜到那傢伙會怎麼說。
Scooter大概會先罵一句「你是不是瘋了」,然後告訴他:「那是個很會下跪的民族,你不需要特地去接受他們的禮儀訓練,只要夠高,他們自己會把頭低下去。」
於是白時溫把這條剛冒出來沒多久的「闖日計劃」,親手劃掉了。
但歌還是可以做。
《打上花火》還是適合具荷拉。
只是唱的人,不能是他。
更合適的做法,是把這首歌做出來,交給具荷拉,再給她配一個日本本土男星。
這樣歌的日本本土性有了,具荷拉的切入點有了,自己也照樣能吃到製作、版權和項目收益。
這才是現在的白時溫該有的做法。
想到這裡,他心情變好了一點。
因為他再次用事實證明,所謂戰略眼光,很多時候只是學會拒絕那些聽起來很帥、實際上不夠賺錢的決定。
車剛開到延南洞工作室樓下,手機震了一下。
白時溫拿起手機看了眼。
是查理·普斯。
點開消息,先看到一長串感嘆號。
【Boss!!!】
緊接著是兩條內容。
第一條,是新版《00PS》的demo和改過的歌詞文件。
第二條消息,比demo文件還興奮。
【我和梅根那首歌衝到Billboard 21了!!!二十一!!!】
白時溫盯著那串感嘆號看了兩秒,能很清晰地想像出查理現在的狀態。
大概是一邊在錄音室里亂轉,一邊恨不得抓著每個路過的人重複一遍「我是Billboar
d前二十一歌手了」。
年輕,能理解。
畢竟前段時間他還差點付不起房租。
白時溫先點開了《00PS》新版本。
旋律還是那條旋律。
hook還是那個很容易黏在腦子裡的hook。
只是查理這次顯然真的聽進去了「乾淨一點」這四個字。
歌詞比原版收斂了不少。
至少不會讓人聽到副歌就開始懷疑創作現場是否涉及床單。
算是學乖了。
白時溫給查理回了條消息。
【21還不值得你把鍵盤敲壞。】
那邊幾乎是秒回。
【但值得我今晚不睡覺!!!】
白時溫又回。
【歌詞比上次像歌了,繼續保持。】
這句顯然比「別睡覺」更讓查理高興。
他又發來一長串。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個版本】
【我刪掉了你不喜歡的那些部分】
【雖然我還是覺得藝術受到了輕微傷害】
【但Billboard第21可以治癒一切】
【還有,梅根說謝謝你沒有讓這首歌死在我的原始歌詞裡】
白時溫看完,回了一個「嗯」。
老闆味很足。
但他心裡其實是滿意的。
查理這版改得不算完美,卻已經夠用了。
至少證明一點,這小子除了會把生活過成demo素材庫之外,真幹活的時候腦子還是在線的。
現在的問題是,《00PS》的另一半還沒回來。
李知恩那邊的改詞版本,他還沒拿到。
白時溫原本的想法就不是二選一。
查理的英語版本長在歐美流行土壤里,hook和節奏都天然往外冒。
李知恩那邊如果真按亞洲市場去改,落出來的重點一定不會一樣。
最好的處理方式,不是賭誰更對,而是把兩邊放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揉出一個更完整的版本。
如果揉得好,就是終版。
揉不好,也可以乾脆做雙版本。
反正歌這種東西,只要夠好,分身並不丟人。
白時溫進延南洞工作室的時候,發現屋裡沒人。
桌上攤著一疊分鏡紙,鉛筆線條潦草得像地震儀的輸出。
菸灰缸里立著七八個菸頭,說明白正勛剛才至少在這裡待了不短時間。
白時溫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掏出手機給叔叔打了個電話。
那邊響了幾聲才接起來。
背景音很雜。
能聽到好幾個人說話。
還有鍵盤聲、投影風扇聲,夾雜著白正勛一句有點暴躁的「不是那邊,鏡頭從這兒推
過去才像瘋了」。
「你人呢?」
「藍洞。這幫搞遊戲的小孩太有意思了,我跟他們聊夜店槍戰那場戲的預演方案,他們直接給我搭了個三維空間出來,連子彈彈道都能模擬。」
「我在你工作室。」
「那你幫我把桌上的菸灰缸倒了。」
「——..——」
說完就掛了。
白時溫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經結束的通話,站在空蕩蕩的工作室里愣了幾秒。
然後把菸灰缸倒了。
出門,下樓,重新上車。
「去論峴洞。」
白時溫進門的時候,鄭在俊正低頭鼓搗屏幕上的一串波形。
他敲了兩下門框。
鄭在俊頭都沒回,先抬手示意等一下,過了十秒,才摘下一邊耳機。
「怎麼又來了?」
「搭一首新歌的骨架。」
「等一下。」
鄭在俊把面前的工程文件保存了一下,轉頭問:「什麼方向?」
「日式抒情對唱。」
鄭在俊點了點頭,手已經搭上了鍵盤:「開始吧。」
白時溫進了錄音棚,把腦海中的旋律哼了兩遍。
唱完後,鄭在俊問:「調性?」
「大調,但副歌往小調借一下,不要借太多,點到為止。」
鄭在俊的手停了一下。
白時溫繼續說:「前奏鋼琴別太密,左手低音和主旋律別打架,先留空氣感。副歌弦樂推遲半拍再進,靠動態變化做層次,不要靠堆軌。」
鄭在俊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最近背著我學什麼了?」
白時溫被問得莫名其妙。
「動態變化、瞬態、低音衝突、堆軌。你上個月還管混響叫那個讓聲音變遠的東西」
o
白時溫神色很平靜。
「學了點。」
鄭在俊的表情立刻警惕起來。
「跟誰學的?」
「隨便看看。」
「白時溫!」
「嗯。」
「你這樣不行,做歌這行最重要的是信任。你不能一邊用我,一邊偷偷進修準備取代我。」
白時溫看了他一眼。
「我取代你幹什麼,我又不會熬夜猝死式混音。」
「那也不行。」
鄭在俊很不滿:「你學會了,以後凌晨兩點想到旋律,第一個聯繫的人就未必是我了。」
白時溫聽完,覺得這人有時候和比伯有得一拼。
「放心。我學編曲是為了減少你被我凌晨叫起來的次數,不是為了讓你失業。」
鄭在俊盯著他看了幾秒,冷笑一聲。
「這句話聽起來像溫柔,實際上卻像裁員通知的前奏。」
白時溫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浪費時間。
「歌。」
鄭在俊瞪了他兩秒,最後還是轉過身,打開了新的工程文件。
搭骨架的過程很快。
鋼琴先行,弦樂標記位置,副歌的轉調點反覆調了三遍。
鄭在俊在過程中逐漸忘了剛才的危機感。
開始進入他最擅長的狀態,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之間切換得越來越快。
demo成型的時候,鄭在俊摘下耳機,安靜地聽了一遍外放。
「這歌不錯。」
「嗯。」
白時溫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他起身拿外套,鄭在俊立刻警覺。
「有事?」
「嗯。」
「什麼事?」
「有約了。」
鄭在俊停了兩秒,像在給這句話做風險評估。
「男的女的?」
白時溫回頭看他。
鄭在俊面不改色地盯著屏幕:「我需要評估一下你學編曲的真實動機。如果是為了某個女的學的,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再見。」
「回答我。」
白時溫已經走出了工作室的門。
《製作人》片場今天拍得很慢。
白時溫剛一露面,鄭韓特就從拐角那邊冒了出來。
「你又來了。」
「什麼叫又。」
「你這周來找知恩的頻率,已經接近固定通告了。」
「我來拿詞。」
鄭韓特看著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沒忍住。
「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白時溫沒回答。
因為這時候回答什麼都不對。
鄭韓特嘆了口氣,把他帶到一邊坐下,小聲說:「還有一場,拍完差不多就能收。你先等一下。」
白時溫「嗯」了一聲,坐下。
片場裡那場戲還在繼續。
門沒關嚴。
偶爾能聽見李知恩的台詞飄出來。
冷冷的,帶著一點辛迪特有的驕矜和不耐煩。
白時溫靠著椅背聽了兩句,覺得她現在進入角色的速度比前段時間快了不少。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最近把現實里的情緒成功挪進去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裡面終於傳來導演一聲「Cut」。
工作人員像終於能換氣一樣散開。
李知恩從裡面走出來,看到白時溫坐在外面,嘴角很輕地翹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走過來,先接過韓特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才垂眼看他。
「又來了?」
白時溫抬頭看她。
「來拿詞。」
「藉口。」
「..
李知恩不緊不慢地把瓶蓋擰回去,遞給鄭韓特。
「我現在肚子很餓。」
「餓的時候沒有靈感。」
「沒有靈感就寫不出好詞。」
「所以你應該先請我吃飯。」
白時溫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已經開始把勒索包裝成創作流程了?」
李知恩眨了下眼,神情非常無辜。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會包裝。」
白時溫最終還是站起身。
「走吧。」
李知恩心情很好地跟著走了兩步。
「你真好說話。」
「我是怕你餓死,詞也一起死了。」
「嘴硬。」
「你最好等會兒真的把詞給我。」
「看我心情~」
餐廳在汝矣島一條不太起眼的巷子裡,門面很小,裡面是日式居酒屋風格,隔間用木格柵分開,燈光壓得很低。
不算燭光晚餐那麼露骨,但也絕對不是談工作的地方。
白時溫掃了一眼環境,什麼也沒說。
李知恩已經很熟練地跟店員打了招呼,兩人被帶進最裡面的包間。
坐下之後,李知恩把菜單推到白時溫面前。
「你點。」
「你餓你點。」
「請客的人點菜,基本禮儀。」
白時溫翻了兩頁菜單,隨手指了幾樣。
李知恩又加了兩道,然後把菜單合上,雙手疊在桌面上,看著他。
「你以後應該多請我吃飯。」
白時溫正在倒水,手沒停,但眼睛抬了一下。
「為什麼?」
「這樣可以多看看帥哥,養養眼。」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作詞人的精神健康有幫助。」
白時溫把水杯放下來。
「你是怎麼把這麼暖昧的話說得這麼坦然的?」
李知恩托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隨後輕輕眨了下眼。
「可能是因為我對你沒想法吧。」
白時溫看著她。
李知恩也看著他,表情無辜得像剛從教堂出來。
「沒想法?」白時溫重複了一遍。
「嗯。」
「沒想法你昨天拿巧克力餵我?」
「那是分享。」
「用嘴分享?」
「進口食品,當然得用進口方式。」
白時溫不說話了。
李知恩看著他這副表情,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
「當然————」
「如果你想讓我有的話————」
「我也可以。」
說完,她朝白時溫眨了一下右眼。
白時溫低下頭,拿起筷子,開始認真地吃麵前剛端上來的前菜。
李知恩托著腮看他吃了幾口,笑意一直沒散。
「你其實心裡挺爽的吧?」
白時溫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什麼?」
李知恩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
「像我這麼漂亮。」
豎起第二根手指。
「這麼聰明。」
第三根。
「還這麼有錢的女生倒追你。」
她把三根手指在白時溫面前晃了晃。
「你心裡都爽壞了吧?」
白時溫抬眼看她。
「你對自己的市場估值一直很樂觀。」
李知恩一點都不謙虛,甚至還抬了抬下巴。
「不是樂觀,是準確。」
白時溫「嗯」了一聲。
「準確到米蘭那天,連Fendi after party都不讓我去?」
李知恩的笑意停了半秒,然後重新揚了起來:「我那是在救你。」
白時溫挑了一下眉毛。
「Fendi after party那種地方,不適合你這種容易被拐跑的類型。」
「我容易被拐跑?」白時溫問。
「你看看你現在坐在這裡」
李知恩用筷子虛指了一下他:「我說肚子餓你就帶我來吃飯,我說沒靈感你就乖乖等著。你說你不容易被拐?」
白時溫:」
「原來如此。」
「那你確實應該緊張一點。」
李知恩微微歪頭,等他說下文。
「像我這種又帥,又能掙錢,還能順手給人發資源的男人。」
「市場上不算多。」
李知恩先是一頓,然後直接笑出了聲。
「白時溫。」
「嗯。」
「你有一點說錯了。」
「哪一點?」
「不是不算多,是非常稀缺。」
李知恩托著腮,笑意還掛在嘴角:「不過也不算全錯,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喜歡你的人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排隊都得發號碼牌。」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提醒。」
「那像什麼?」
「像你準備直接插隊。」
李知恩笑得肩膀都輕輕晃了一下。
「那也不能怪我。」
「誰讓VIP通道離我這麼近。」
白時溫:「————」
他發現自己剛才就不該接她那句臭屁。
這種人一旦發現你願意陪她玩,她只會越玩越熟練,越熟練越放肆,最後把整張桌子的規則都改成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