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誰說女子不如男


  陳炎聽到林晚晴的話,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拂袖而去?」他嗤笑一聲,「那就讓他們走。」

  林晚晴愣住了。

  陳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

  「林姑娘,你覺得報紙是給誰看的?」

  「自然是……給天下人看的。」

  「天下人里,有沒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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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張了張嘴,沒出聲。

  陳炎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京城裡頭,閨閣千金加上市井婦人,占了大半。她們的銀子不是銀子?她們買綢緞、胭脂、首飾,哪一樣不是花錢?」

  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晴。

  「你是女人,你比那些搖頭晃腦的酸秀才更懂女人想看什麼。你寫的東西,她們愛看,那報紙就賣得動。」

  「至於那些大儒學子嫌你是女流……」

  陳炎伸手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力道不大,卻穩得很。

  「等報紙賣到洛陽紙貴的那天,他們會排著隊求你給他們發稿子。」

  林晚晴的睫毛顫了顫,抬起頭。

  「晚晴……領命。」

  陳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沖林修努了努嘴。

  「你,跟你姐搭夥。她管內容,你管經營。先把架子搭起來,鋪面的事兒,老趙會幫你們張羅。」

  林修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

  「世子爺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保准幹得漂漂亮亮。」

  陳炎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的說道:「先別吹牛逼,回去把章程寫出來給我看。寫得好,賞你一頓好酒。寫得差,罰你去王府馬廄鏟三天馬糞。」

  林修聽到要去鏟馬糞,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

  寧王府,後院。

  送走林家姐弟後,陳炎就回到書房,把那封從王崇德手裡訛來的十萬兩銀票翻了出來。

  他盤腿坐在桌案後面,左手捏著銀票,右手拿了根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竹紙的工藝流程,被他按照記憶一條條列了出來。

  每一步他都寫得極其粗略,因為他壓根不是造紙匠人,腦子裡只剩下課本以及短視頻里那些零碎的畫面。

  真要做出來,還得找手藝精湛的老師傅,一步步摸索。

  「紅韻。」

  門外的身影閃了一下,紅韻推門而入。

  「世子。」

  「京城附近,有沒有手藝好的造紙作坊?」

  紅韻想了想,點了點頭。

  「城南有一家周氏紙坊,三代人做紙,在京畿一帶小有名氣。不過規模不大,只有二十來個匠人。」

  「去把他們掌柜的請過來,就說寧王府有一樁大買賣,談成了夠他吃三輩子。」

  紅韻領命而去。

  陳炎低下頭,又在紙上畫了個方框,裡頭歪歪扭扭地刻了幾個字。

  「大雍這字太繁瑣,要不要搞個簡體字出來?」

  他正琢磨著,門外傳來老趙的聲音。

  「世子爺,孫博士來了。」

  陳炎的毛筆差點戳到紙上。

  他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這才什麼時辰?太陽還沒落山呢,他不用在國子監上課?」

  老趙苦著臉攤了攤手,「孫博士說他今天下午的課讓學生自習了,他這次是專程過來的,還帶了一大箱子算籌和竹簡,說要跟世子爺探討那個什麼……方程。」

  陳炎仰頭望天,長嘆一聲。

  「完了,這老頭黏上我了。」

  他把桌上的紙翻了個面,蓋住那些亂七八糟的造紙筆記,然後整了整衣襟,一臉生無可戀地往前廳走去。

  前廳里,孫永康已經自己搬了張椅子坐下了。

  面前的桌上攤滿了他帶來的竹簡和算籌。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雙眼放光的看向門外。

  「來了來了!」

  孫永康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世子,老夫昨夜按照你那方程之法,又解了三道古題,皆驗證無誤。」

  他一把拽住陳炎的袖子,拉著他往桌邊走,「但老夫遇到一個難處,你那個消元法,遇到四個未知數的時候,解起來極為繁瑣。」

  「老夫琢磨了一宿,總覺得應該有更簡便的路子。」

  陳炎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到桌子上。

  「孫博士,您能不能先放開我的袖子?這衣服是新做的,花了二十兩銀子呢。」

  孫永康哪裡管他那二十兩的袖子,徑直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的世子爺啊,你快先看看這道題。」

  陳炎低頭一看,滿桌的竹簡上密密麻麻寫著古篆文,算籌擺得橫七豎八。

  他眼皮一跳,腦子裡條件反射般蹦出四個字。

  線性代數。

  四元方程組用消元法確實麻煩。

  要是上矩陣……

  陳炎在腦子裡飛速搜颳了一遍前世的存貨。

  高斯消元法,增廣矩陣,行變換……

  原理倒是記得,就是這玩意兒要從頭教起,夠他跟這老頭耗上一個月的。

  「孫博士。」

  陳炎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看著他。

  孫永康頓時豎起耳朵。

  「講。」

  「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您今天吃晚飯了嗎?」

  孫永康一愣,搖了搖頭。

  「沒有,老夫一著急就忘了。」

  陳炎沖門外喊了一嗓子。

  「老趙,上菜!整兩壺好酒,再來一碟滷牛肉。孫博士今晚在咱們府上吃。」

  然後他轉過頭,拍了拍孫永康的手背。

  「您得先吃飽了,不然一會兒我講的東西,能把您餓暈過去。」

  孫永康瞪大了眼睛,「此話當真?你今晚肯教?」

  「教教教,管夠。」

  陳炎一臉肉疼地點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教您的這套東西,叫矩陣。比方程還要複雜十倍。您老人家要是學到一半撂挑子,可別怪我沒提醒。」

  「矩陣?」

  孫永康咀嚼著這兩個字,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籌嘩啦啦倒了一片。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還沒有向任何學問低過頭。你儘管教,就算學到天亮,老夫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陳炎看著這個比自己還亢奮的老頭,默默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紅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對著陳炎微微點了點頭。

  陳炎心領神會,周氏紙坊的掌柜,找到了。

  他對孫永康豎起一根手指。

  「您先吃著,我去去就回。」

  孫永康壓根沒聽見,已經埋頭研究起陳炎剛才隨口提到的「矩陣」二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陳炎趁機閃身出了前廳,跟著紅韻往後院走去。

  「人在哪兒?」

  「偏廳候著,已經等了半炷香了。」

  紅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世子,那個掌柜姓周,叫周大牛。來的時候手都在抖,估計是被寧王府的名頭嚇著了。」

  「怕什麼,本世子又不吃人。」

  他推開偏廳的門,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中年漢子。

  那人四十來歲,皮膚粗糙黝黑,一雙手滿是老繭和紙漿留下的痕跡。

  他見到陳炎進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陳炎伸手一攔,「別跪,坐著說話。」

  他在周大牛對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寫滿造紙工序的紙,推了過去。

  「周掌柜,你看看這個。」

  周大牛哆哆嗦嗦地接過來,低頭一看。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從緊張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用……用竹子造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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