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京城日報
陳炎翻牆出了寧王府後院,一路小跑到了巷子拐角處。
紅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牽著馬等在了那兒。
「世子,您每次躲李公公,都走這條路。」
陳炎翻身上馬,理直氣壯地說道:「這叫戰略性轉移,懂不懂?」
紅韻沒接話,但牽馬的動作頓了一下。
「屬下有件事要稟報。」
「說。」
「趙文淵和武安侯,昨晚分別派人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陳炎勒住韁繩,回頭看了紅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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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幹嘛?」
「打聽李海的案子走到哪一步了,還有就是……試探三法司的口風,看能不能把自己摘乾淨。」
陳炎聞言,嘴角往上挑了挑。
「果然,老鼠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催馬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武安侯那邊還有別的動靜沒?」
紅韻點頭:「武安侯連夜讓人把自己名下三間鋪面的欠稅全補齊了,還額外多交了兩成,說是以前算錯了帳。」
陳炎聽完,差點笑出聲來。
「以前算錯了帳?這藉口編的,跟他那張老臉一樣厚。」
他拍了拍馬脖子,調轉方向朝東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去京兆府,也不去皇宮。
他要去干一件比收稅更重要的事兒。
……
東市,寧安書社。
這間鋪子是趙清漪名下十二間鋪面中最小的一間。
這裡位置也不算好,夾在糧鋪和雜貨鋪中間,門臉不大,平時也沒什麼人氣。
但陳炎卻把這裡定為了報社的總部。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林修已經帶著三個夥計在裡頭等著了。
「世子爺!」
「準備的怎麼樣了?」陳炎問道。
「世子爺跟我來!」
林修激動的引著陳炎前往了後院。
只見鋪子後面的小院裡,擺著兩張長條桌,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百個木質活字模塊。
旁邊還有一台簡易的木製印刷架,是陳炎根據前世的記憶畫了草圖,讓木匠趕製出來的。
雖然粗糙,但能用。
「世子,您要的東西都備齊了。」
林修指著桌上那些模塊,「這是周掌柜派人送來的,一共刻了三千六百個常用字,夠排一整版了。」
陳炎走到桌前,拿起一個活字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抓了一把放在排版框裡試了試。
「墨呢?」
「松煙墨加了桐油,試過了,印出來不暈,幹得也快。」
陳炎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張寫滿字的紙,拍在桌上。
「照這個排版,給我印一百份。」
林修拿起來一看,頓時愣住了。
紙上寫著的內容,分成了好幾個板塊。
第一塊寫的是:京城東市商戶罷市始末,京兆府依法追繳三年欠稅,各商鋪背後勢力聯合抵制,雇凶截糧,最終被鳳儀衛一網打盡。
第二塊寫的是:李海落網,吏部右侍郎涉嫌劫掠皇家物資,證據確鑿,已移交三法司。
第三塊更狠,標題是京城勛貴欠稅排行榜。
上面列著十幾家欠稅大戶的名字、欠稅金額、鋪面地址,一個不落。
林修看完之後,手都在抖。
「世子爺,這……這東西要是印出去,滿京城不得炸鍋?」
陳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炸鍋才好,不炸鍋誰看?」
「可這上面寫的全是勛貴的名字,他們要是找上門來……」
「找上門來正好。」
陳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翹起二郎腿,「他們找的人越多,看的人就越多。」
他指了指那幾張紙的最上方,那裡寫著四個大字。
京城日報。
「從今天開始,這玩意兒叫報紙。」
「每天一期,每期一百份,免費發放。」
「發到茶樓,發到酒肆,發到城門口,發到菜市場。」
「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幫人幹了什麼。」
林修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問了一句:「世子,這報紙上寫的東西,萬一有人說咱們造謠誹謗呢?」
陳炎指了指紙上的內容。
「哪一條是假的?李海截糧是假的?欠稅金額是假的?還是那些鋪面的名字是假的?」
「白紙黑字,京兆府蓋章,誰敢說是造謠,本世子跟他對簿公堂。」
林修不說話了,低頭開始排版。
三個夥計也跟著忙活起來,一個揀字,一個上墨,一個壓印。
活字印刷的效率比手抄快了幾十倍,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批一百份京城日報就印好了。
陳炎拿起一份,吹了吹上面還沒幹透的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紅韻,派人把這些送出去。茶樓二十份,酒肆二十份,東市西市各十五份,城門口十份,菜市場十份。」
紅韻接過那摞報紙,猶豫了一下。
「世子,這東西一旦散出去,今晚之前就會傳到陛下耳朵里。」
「我知道。」
「陛下會怎麼想?」
陳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墨漬。
「他會很不高興。」
紅韻皺眉:「那您還……」
「不高興歸不高興,但他不會阻止。」陳炎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看著外面熱鬧的東市街道。
「你想想,報紙上罵的是誰?是那幫欠稅的勛貴,是截糧的李海,是罷市的商戶。」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太元帝想收拾的?」
「我替他罵,替他揭,替他把這幫人的遮羞布扯下來。他高興還來不及,憑什麼阻止?」
紅韻聽完,目光微變。
「可萬一那幫人聯合起來,到陛下面前告您……」
「告什麼?告我說了實話?」陳炎嗤笑一聲,「大雍律法里可沒有一條說不許老百姓知道真相。」
紅韻不再勸了,轉身帶著報紙出了門。
……
兩個時辰後。
京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東市的茶樓里,一個說書先生拿著一份京城日報,站在台上念給滿堂茶客聽。
「各位客官,今天不說書了,給大夥念個新鮮玩意兒。」
「京城日報,第一期。」
「標題就寫吏部右侍郎李海,雇凶劫掠皇家物資,證據確鑿!」
「下面還有一個更勁爆的,京城勛貴欠稅排行榜,第一名……」
說書先生念到這兒,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滿堂豎著耳朵的茶客。
「武安侯府,欠稅兩萬三千七百兩。」
茶樓里頓時跟開了鍋似的。
「兩萬多兩?我他媽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武安侯欠稅?他家在東市那麼多鋪子,三年不交稅?」
「還有還有,第二名是誰?」
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繼續念。
「第二名,三皇子殿下名下鋪面,欠稅六千八百兩,目前已補繳。」
這下茶樓里更熱鬧了。
「三皇子都欠稅?皇子也不交稅的嗎?」
「不過人家補了,至少比武安侯強。」
「你們看最後一行,寫著什麼?本報將持續跟蹤各府補稅進展,每日更新。」
「好傢夥,這是每天都要出啊?」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到了傍晚,整個京城上到朝堂官員,下到販夫走卒,都在議論這份京城日報。
有人罵陳炎膽大包天,有人夸陳炎為民請命。
但不管罵的還是夸的,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
那些欠稅的勛貴,一個個名字都被印在了白紙黑字上,貼得滿城都是。
而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武安侯,也不是趙文淵。
是養心殿裡的太元帝。
「劉達。」太元帝把那份京城日報拍在御案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老奴在。」
「這個報紙,是陳炎搞出來的?」
劉達點了點頭。
太元帝盯著那份報紙看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讓劉達渾身一震的話。
「這小子……是從哪兒學會造紙和印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