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虛晃一槍
陳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暗渠被發現不等於陳虎被發現。
只要皇城司沒有在暗渠里撈到活人,太元帝就只是在撒網試探。
「暗渠?」
陳炎一臉茫然地看著劉達,「什麼暗渠?劉公公,我一個不在京城長大的紈絝,連城外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哪裡知道什麼暗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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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世子當真不知?」
「真不知道。」
陳炎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倒是劉公公啊,您掌管皇城司這麼多年,京城城牆底下有這麼大一條暗渠,您之前也沒發現?」
這一句反問,精準地戳中了劉達的痛處。
劉達的嘴角抽了一下。
暗渠的事確實是皇城司的失職。
太元帝下午知道這事兒的時候,當場就拍了桌子。
他今天來寧王府,一半是來試探陳炎,另一半是來堵自己的窟窿。
「世子說得是,老奴確實疏忽了。」
劉達乾笑了兩聲,巧妙地把話題岔開了。
「那暗渠的事,老奴回去再查。今天主要還是來跟世子通個氣。」
「還有事?」
劉達從袖口裡掏出一份名單,放在桌上。
「這是趙文淵在吏部安插的親信名單,一共十七人。陛下的意思是,這十七個人即日起全部停職,由世子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主持問詢。」
陳炎拿起名單掃了一眼。
十七個名字,品級從正五品到從七品不等,分布在吏部的各個司署。
有意思的是,他在趙文淵書房裡看到的那封靖王密信中提到的五個人,全部在這張名單上。
也就是說,太元帝已經知道趙文淵在吏部安插的人是誰了。
但他把審訊的活兒交給陳炎,目的顯然不是讓陳炎去問這些蝦兵蟹將的貪腐問題。
太元帝是想通過陳炎的嘴,在這十七個人身上挖出更深的東西。
而他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
因為那個「更深的東西」,牽扯到皇室。
陳炎把名單收好,沖劉達拱了拱手。
「臣領旨。回頭我把審訊結果整理好,送去皇城司。」
劉達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陳炎一眼。
「世子,老奴多嘴說一句。」
「公公請講。」
「陛下對世子,並非不信任。只是這趟水太深,有些事情牽扯太廣。世子年輕,鋒芒太露,不見得是好事。」
陳炎對著劉達微微一笑。
「公公放心,我有分寸。」
劉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等到劉達的馬車徹底駛出了寧王府大門,陳炎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他把名單再次展開,指尖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點了點。
「孫德明,吏部考功司郎中。」
這個人的名字不僅出現在趙文淵的親信名單上,同時也出現在靖王那封密信里。
而且根據信中的措辭,孫德明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靖王在吏部的核心聯絡人。
趙文淵每年替靖王在吏部做的那些手腳,大部分是通過孫德明經手的。
太元帝把這十七個人交給他審,真正的目標就是這個孫德明。
但太元帝派劉達來暗示他的意思也很清楚……查可以查,但查出來的東西該交的交,該瞞的瞞。
太元帝不想讓靖王的事在此刻公開。
因為時機不到。
削藩還沒完成,北境還沒穩定。這時候捅出靖王造反的消息,整個大雍的宗室都會炸鍋。
陳炎摸了摸下巴,思路漸漸清晰了。
太元帝需要他當刀子,但又不想讓他知道砍的是誰。
那他就配合演一齣戲。
表面上老老實實地審那十七個人,該問什麼問什麼,該交什麼交什麼。
暗地裡,他需要把孫德明這條線跟靖王的關係徹底摸清楚。
不是為了太元帝,是為了他自己。
靖王如果真的要反,寧王府就是他的眼中釘。
陳炎不可能等著別人來收拾他。
「老趙。」陳炎喊了一聲。
趙管家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
「世子爺。」
「去請陳虎過來。」
趙管家應聲而去。
不多時,陳虎大步走進了書房。
陳炎把那張名單遞給他。
「你在北境的時候,有沒有聽過一個叫孫德明的人?吏部考功司的。」
陳虎接過名單看了兩眼,搖了搖頭。
「沒聽過。義父很少跟京城的文官打交道。」
陳炎把名單收回來。
「這個人是趙文淵在吏部的核心干將,同時也跟另一個人有密切關係。」
「誰?」
陳炎看著陳虎,一字一頓。
「靖王,趙延。」
陳虎的瞳孔驟縮。
「靖王?他跟趙文淵……」
「不止趙文淵。」陳炎打斷他,「我在趙文淵的書房裡,找到了靖王寫給趙文淵的親筆信。信里提到了北境的事。」
陳虎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你是說……安崇德、趙文淵、靖王,都是一夥的?」
「目前證據指向這個方向。」
陳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安崇德負責出賣寧王的軍事情報給北狄,趙文淵在朝中打掩護,靖王在幕後出錢出力。」
「他們共同的目標,就是幹掉寧王,搞亂北境,然後趁亂奪權。」
陳虎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那這些畜生現在還有誰在外面?安崇德抓了,趙文淵也抓了,靖王呢?」
「靖王還在江南,沒有進京。但他在京城有眼線,有關係網,甚至有船隊。」
陳炎回過頭,目光銳利。
「今天趙文淵的夫人派人去南碼頭送信,接應的就是靖王府的船。那艘船已經連夜走了。」
陳虎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是說,靖王現在已經知道趙文淵被抓了?」
「對。」
「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陳炎冷笑了一聲。
「如果是我,狗急跳牆之前,我會先剪掉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線索。」
他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孫德明,就是靖王現在最想滅口的人。」
陳虎瞬間明白了。
「你打算用孫德明當餌?」
「不是當餌。」陳炎的嘴角勾出一個陰惻惻的弧度,「是當網。」
「靖王不敢親自動手,但他一定會派人來。只要有人來殺孫德明,我就能順著這條線,把靖王在京城裡的全部爪牙一網打盡。」
陳虎的眼底閃過一絲讚嘆,隨即又擰起了眉頭。
「可你有沒有想過,靖王不一定只派殺手來。」
陳炎看著他。
陳虎沉聲道:「靖王在江南經營了二十年,他的府兵雖然只有八千,但暗地裡養了多少私兵,誰也說不清。如果他覺得趙文淵的事會牽連到自己……」
陳虎的聲音壓得更低。
「他有可能提前動手。不是小打小鬧,是直接起兵。」
陳炎沉默了三息。
就在這時,紅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罕見地帶著幾分急促。
「世子,趙府那邊出事了。」
陳炎猛地轉頭。
「什麼事?」
紅韻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屬下搜趙文淵夫人的內宅時,在她妝檯的暗屜里發現了這個。」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信,信封用火漆封著。
火漆上的印章,跟陳炎在趙文淵書房裡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靖王的私印。
陳炎拆開信,掃了兩眼,臉色驟變。
信上只有一行字。
「十月初八,京城接應,屆時你我聯手,共襄大事。」
十月初八。
那是他跟趙清漪大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