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跑不掉


  劉子昂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吃了屎還難看。

  他本來正被陳炎懟得說不出話來,結果他祖父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這感覺就像小時候在學校跟人打架,正被人薅著領子揍,校長和家長同時到了現場。

  「祖……祖父。」

  劉子昂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腿肚子都在打顫。

  劉國忠沒理他,目光依舊停在陳炎身上。

  這位老人雖已年過七旬,但精神矍鑠。

  

  陳炎鬆開趙清漪的手,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晚輩禮。

  「晚輩陳炎,見過國丈。」

  劉國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繞過他,徑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兩個隨從搬來了軟墊,又奉上了熱茶。

  老頭端起茶杯,吹了兩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整個雅間裡沒人敢出聲。

  趙清漪抿著嘴唇站在原地,她太了解自己的外祖父了。

  這老頭不發火的時候比發火更可怕。

  劉子昂幾個人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齊刷刷低著腦袋站在一旁。

  良久,劉國忠才放下茶杯,看向陳炎。

  「陳世子,老夫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見你把我這幾個不爭氣的孫兒罵了個遍。」

  陳炎眉毛一挑,正要開口解釋。

  劉國忠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你罵得對。」

  這四個字一出口,劉子昂三兄妹的表情簡直跟被雷劈了似的。

  劉婉清更是委屈地紅了眼圈,張嘴就想喊祖父。

  然而劉國忠頭也沒回,繼續看著陳炎。

  「子昂在翰林院混了三年,確實一事無成。子承仗著家裡的關係才弄了個千戶的位置,老夫比誰都清楚。婉清那個夫家的事兒,老夫也有所耳聞。」

  說到這,他聲音沉了幾分。

  「可你罵歸罵,老夫該問的還是得問。」

  劉國忠從椅子上站起來,拐杖往地上一戳,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

  「老夫就問你一句話,你打算怎麼對我這個外孫女?」

  這問題看似簡單,但陳炎幾乎瞬間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劉國忠不是問他配不配得上趙清漪,而是問他願不願意為趙清漪承擔責任。

  這老頭跟那三個小輩完全不是一個段位的。

  陳炎沉默了兩息,然後直視著劉國忠的眼睛,一字一頓。

  「國丈,我不會跟您畫大餅,說什麼一生一世只愛她一人,那是話本子裡糊弄小姑娘的東西。」

  趙清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劉國忠也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陳炎接著說道:「但我能保證兩件事。第一,只要我陳炎活著一天,就沒人能動她一根汗毛。第二,我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他偏頭看了一眼趙清漪,目光中有幾分認真。

  「別人嫁女兒,怕夫君沒本事。您把外孫女嫁給我,不用擔心這個。真正需要擔心的人,應該是那些想對付寧王府的人。」

  劉國忠盯著陳炎看了好半天,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掂量一塊玉石的成色。

  就在這時候,趙清漪忽然開口了,「外祖父,有件事我想您應該知道。」

  劉國忠轉過頭。

  趙清漪態度堅定道:「這樁婚事,是父皇賜的。但如果父皇當初讓我自己選,我也不會換人。」

  這話一出來,滿屋子的人全愣了。

  劉子昂三兄妹更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那個從小脾氣暴到不行,把三任駙馬候選人揍進太醫院的表妹。

  現在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主動替這個紈絝世子說話?

  陳炎也微微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側頭看了趙清漪一眼。

  趙清漪沒有回看他,但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劉國忠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忽然笑了。

  「好,好啊。」

  他重新坐了下來,拄著拐杖,臉上的嚴肅褪去大半。

  「清漪這丫頭,從小到大,老夫就沒聽她說過一句軟話。今天居然能為你陳炎開口,你小子有兩把刷子。」

  劉國忠朝陳炎招了招手。

  「過來坐。」

  陳炎走過去,在老頭對面坐了下來。

  劉國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小子,你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京城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安崇德的案子,趙文淵下獄的事兒,老夫雖然在洛陽,但消息比你想像的靈通得多。」

  陳炎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劉國忠繼續說道:「老夫這次帶著這幫不成器的孫兒進京,明面上是來看看你這個未來孫女婿。」

  「可實際上,老夫是來給你提個醒的。」

  「國丈請說。」

  劉國忠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射出一道精光。

  「靖王趙延,上個月秘密離開了江南封地。」

  陳炎端著的茶杯猛地一頓。

  靖王離開了江南?

  那封密信上寫的十月初八京城接應,如果靖王本人已經不在江南了,那他現在在哪?

  劉國忠看著陳炎微變的臉色,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老夫從洛陽趕來京城的路上,在汝州驛站歇腳的時候,碰上了靖王府的車隊。三十多輛馬車,打著商隊的旗號,朝著京城的方向來的。」

  陳炎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三十多輛馬車,打著商隊的旗號。

  這規模絕不是普通的物資運輸,裡面裝的,很可能是兵器和甲冑。

  「老夫能認出來,是因為領隊的人,老夫認識。」

  劉國忠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人叫許崇文,二十年前是禁軍副統領,後來犯了事被貶到地方。再後來據說投在了靖王門下,做了靖王府的長史。」

  陳炎的腦子飛速運轉。

  許崇文,前禁軍副統領,現在是靖王的人。

  一個懂京城防務、熟悉禁軍調度的人,帶著三十多輛馬車朝京城來。

  這不是蠢蠢欲動了,這是箭在弦上了。

  「國丈大人,這個消息,您告訴陛下了嗎?」

  劉國忠搖了搖頭。

  「沒有,老夫致仕多年,跟陛下的關係早就生疏了。貿然進宮告狀,沒有實證,反而會打草驚蛇。」

  「但你不一樣,你是京兆府尹,是刑部侍郎,你手裡有刀,有權。」

  陳炎沉默了幾息。

  這老頭進京,表面上是來給他一個下馬威,實際上是來送情報的。

  那些孫輩們的挑釁,不過是一層障眼法而已。

  真正的目的,是把靖王的動向,在一個私密的場合里,傳達給他。

  因為劉國忠很清楚,趙清漪嫁的是陳炎。

  陳炎要是出了事,趙清漪也跑不掉。

  保陳炎,就是保趙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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