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晉陽公主與陳炎往事
趙清漪的羞意瞬間轉化成了怒意,提著裙擺就追了上來。
陳炎撒腿就跑。
「紅韻!救命啊!公主要打死本世子!」
紅韻抱著劍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兩個人在大街上你追我趕。
她想了想,覺得這種事兒,自己還是不參與為妙。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都看呆了。
「這……這是寧安公主和寧王世子?」
「他們倆……在玩鬧?」
「我沒看錯吧?寧安公主在追著寧王世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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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那笑容是怎麼回事?」
街上的百姓們議論紛紛,但誰都不敢上前。
陳炎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趙清漪追在後面,提著裙擺跑得氣喘吁吁,髮髻都跑鬆了,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飛仙髻,現在歪到了一邊。
但她的臉上,是陳炎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沒有殺氣,沒有暴戾,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
像一個真正的懷春少女。
陳炎忽然覺得,這位平時兇巴巴的母老虎,撒起嬌來其實還挺可愛的。
「寧安公主,你跑慢點,小心摔著!」陳炎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你給本宮站住!」
「站住可不行,站住我就被你打死了!」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在朱雀大街上鬧騰著。
而在街角的拐彎處,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緩緩地停在了一棵老槐樹下。
馬車的帘子被掀開了一條縫。
趙靈歌坐在車廂里,透過那條縫隙,靜靜地看著街上的那對兒打鬧的人。
她今天是出宮去城外的護國寺上香的,回來的路上經過朱雀大街。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可她偏偏在掀開車簾透氣的那一瞬間,就看見了那一幕。
陳炎嬉皮笑臉地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跟趙清漪鬥嘴。
趙清漪追在後面,那張平時冷若冰霜的臉上,居然掛著她從來沒見過的紅暈。
那種紅,不是被氣出來的,是被人逗樂了的。
趙靈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從小看著趙清漪長大。
這個比她小兩歲的妹妹,從記事起就沒在外人面前露出過這種表情。
趙清漪的母后死得早,她從小就跟著各位嬤嬤養大,性子被磨得又冷又硬,連父皇都沒辦法。
這樣的趙清漪,居然會因為一個男人,在大街上追著跑,臉紅得像個普通的姑娘。
趙靈歌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伸手按住了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鈍鈍地疼著。
「殿下……」
翠竹站在車廂外面,她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回過頭,剛想說話,就看見趙靈歌的臉色不對勁。
「殿下,您怎麼了?」
趙靈歌抿了抿嘴,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沒事。」
可是她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眸子,已經蓄滿了淚。
翠竹的心裡也跟著發酸。
她伺候了趙靈歌十幾年,太清楚自家公主對陳炎是什麼感情。
從小到大,趙靈歌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一時貪嘴吃多了哪樣東西,所有人都不知道。
唯獨陳炎這個人的事兒,她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炎幼年學騎馬摔斷了腿。
陳炎哪天去了哪個酒樓。
陳炎跟誰打了架。
哪怕只是宮裡的小太監們閒聊時隨口提起的一句話,趙靈歌都會偷偷記在心裡。
她從來不說,但她什麼都知道。
可就是這樣一個深愛著陳炎的女人。
被賜婚的那一天,二話不說就接了旨。
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爭。
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一生,要替父皇做的事還有很多。
趙靈歌從小被當成皇室公主里最完美的那一個培養。
知書達禮、溫婉賢淑、才情出眾。
她是父皇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也是父皇最驕傲的那張牌。
北狄要和親,父皇能拿出來的,最合適的人就是她。
所以她要去北狄。
去那個寒冷又陌生的地方,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蠻族王子。
把她的下半輩子,獻給所謂的兩國邦交。
現在她不需要去和親了,可陳炎也徹底丟了。
「殿下……」
翠竹的眼淚也下來了,「咱們走吧,您看著傷心。」
趙靈歌搖了搖頭。
她還想再看一會兒。
陳炎和趙清漪兩個人鬧著鬧著,跑得遠了一些。
陳炎假裝跑不動了,停下腳步彎著腰喘氣。
趙清漪追上來,舉起手就要打他。
可手剛揚起來,又被陳炎一把抓住了手腕。
趙清漪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陳炎湊到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趙清漪的臉瞬間又紅了,但這次沒有追打。
她低著頭,被陳炎牽著手,慢慢地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小,跟陳炎並肩走在一起,兩個人的背影看著,居然意外地和諧。
趙靈歌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滴在了紫色衣襟上。
「走吧。」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幾乎被風吹散。
「殿下……」
「走吧,回宮。」
翠竹咬著嘴唇,對車夫做了個手勢。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趙靈歌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淚卻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翠竹爬進車廂,跪在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殿下,您哭出來吧,憋著會憋壞的……」
趙靈歌睜開眼睛,看著翠竹。
「翠竹。」
「奴婢在。」
「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翠竹愣了。
「殿下您說什麼呢?您怎麼會自私?」
趙靈歌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明明已經放下了。」
「可我剛才看見他和清漪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居然還在難過。」
「這不是自私是什麼?」
翠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殿下,您不是自私,您是太苦了。」
「您從小什麼都讓著別人,連喜歡的人都不敢說出口。」
趙靈歌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小時候,陳炎跟著寧王進京的那一年。
那年她才八歲,陳炎九歲。
兩個人在御花園裡第一次見面,陳炎給她從樹上摘了一顆野桃,被刺扎得滿手是血也沒鬆手。
那個小屁孩兒當時還不知道這就是她。
只覺得那是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把桃子塞到她手裡,咧開嘴笑得那麼憨。
「小妹妹,給你吃。」
那一刻,趙靈歌就把這個名叫陳炎的男孩兒,悄悄地刻在了心裡。
後來父皇賜婚,她以為這輩子她都能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沒想到。
原主的名聲越來越爛,紈絝、混帳、流連煙花。
父皇對他越來越不滿。
最後那一道廢除婚約的聖旨下來的時候,趙靈歌站在養心殿外,聽完了整個聖旨。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回到自己的寢宮,把跟陳炎相關的所有東西,一件一件地收進了一個檀木盒子裡,鎖了起來。
那個盒子,至今還在她的妝檯底下。
「殿下,您要不要見見世子?」翠竹試探著問,「他們成親之前……總得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