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拓跋野


  陳炎看著趙清漪那張笑臉,忽然覺得這一趟旅程,可能比去推行推恩令還要兇險百倍。

  趙清漪利落地翻上一匹棗紅色的母馬,在陳炎身側並排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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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架勢,與其說是省親,不如說是押送犯人。

  林晚晴被安排上了後面的馬車。

  臨上車前還回頭看了陳炎一眼。

  「陳世子,路上有些帳目要跟你核對,到時候找你方便嗎?」

  陳炎剛想回答,趙清漪搶先開口了。

  「林姑娘,路上有什麼事找本宮就行。」

  「駙馬他……忙的很。」

  林晚晴愣了一下,目光在趙清漪和陳炎之間轉了轉,很快便瞭然似的乖巧點頭。

  「那就勞煩公主殿下了。」

  說完利落地鑽進了馬車裡。

  林修騎著馬湊到陳炎身邊,賊兮兮地小聲問了一句。

  「世子爺,你這後宅的火藥味也太濃了,我妹是不是不該來?」

  「閉嘴,你再說一個字,我把你扔下馬餵狗。」

  陳炎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修立刻縮了縮脖子,知趣地往後退了兩個馬位。

  就在車隊即將出發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陳炎勒住馬,眯著眼睛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十幾匹北狄特有的矮腳馬,浩浩蕩蕩地沖了過來。

  「陳兄弟,等等我啊!」

  拓拔野策馬到了陳炎跟前,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拓拔野?」

  陳炎愣住,沒想到這小子也來送自己了。

  「你怎麼也來了?你不是應該去走西邊的官道回草原嗎?」

  拓拔野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在陳炎面前晃了晃。

  「看見沒?你家老丈人的聖旨!」

  「大雍皇帝親封我為歸義王,許我統一草原各部,成為大雍在北境的屏障。」

  「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大雍會給我提供兵器和糧草支持。」

  陳炎一把抓過那捲聖旨,大概掃了兩眼。

  果然,上面蓋著太元帝的御印,內容跟拓拔野說的一模一樣。

  看來太元帝辦事兒還真是效率。

  他跟自己一起走,恐怕也是太元帝那老逼登授意的。

  目的就是路上多聊聊怎麼拿下北狄。

  「行啊老拓,歸義王,好大的名頭。」

  陳炎把聖旨扔還給他,「恭喜你,從一個草原野人,正式升級為大雍編制內的草原野人了。」

  「去你的,什麼叫野人?」

  拓拔野不樂意了,拍了拍自己的皮甲。

  「本王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歸義王,大雍正兒八經的藩王!」

  說完,他又嘿嘿笑著湊過來,「說真的,這事兒能成,全靠你陳炎在中間牽線搭橋。」

  「要不是你替我在你老丈人面前說了好話,他能給我這道聖旨?」

  「兄弟,這份情,我拓拔野記一輩子。」

  「草原上有句老話,救命的恩人和親兄弟同等,記恩不如記仇的人和狼糞同等。」

  「你是前者,老拓這輩子跟你處定了。」

  陳炎嘴角一扯。

  「別光說好聽的,等你回了草原發了財,記得給我送幾車羊肉過來,真金白銀也行。」

  拓拔野哈哈大笑,「沒問題,到時候我把最肥的羊給你趕一千頭過來,再搭上二十匹最烈的草原馬!」

  陳炎正要跟他再扯兩句閒話,趙清漪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走了沒有?太陽都曬屁股了。」

  拓拔野看了一眼趙清漪,又看了一眼後面趙靈歌的馬車,還有再後面林晚晴所在的那輛車。

  他湊到陳炎耳邊,壓低了聲音,豎起大拇指。

  「兄弟,你這齊人之福,在我們草原,族長不但要罰你三百隻羊,還得讓你跪在帳篷外面給三個女人唱一宿的歌。」

  「滾你的蛋!」

  陳炎沒好氣地踹了他的馬屁股一腳。

  那匹矮腳馬嘶叫一聲,馱著拓拔野往前躥了出去。

  拓拔野在馬背上顛得東倒西歪,還不忘回頭沖陳炎嘿嘿傻樂。

  一行人正式啟程。

  車隊浩浩蕩蕩地出了京城南門,往北邊的官道上走。

  然而,他們剛走出去不到半里地,後面又追來一輛馬車。

  這回陳炎是真有點不耐煩了。

  還來?

  今天這是趕集還是出殯?

  馬車在隊伍旁邊停下,車門打開,三皇子趙元培走了下來。

  他一下車就快步跑到趙清漪的馬旁邊,仰頭看著她,眼眶居然還有點泛紅。

  「皇姐,你怎麼走都不跟我說一聲?」

  趙清漪低頭看著這個弟弟,總算是露出了一個笑臉。

  「你跑過來幹什麼?快回去。」

  趙元培搖了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厚厚的銀票,雙手捧到趙清漪面前。

  「皇姐,這是我攢了三年的俸銀,加上從皇子妃那偷來的銀票,一共一萬兩。」

  「你跟晉陽皇姐路上花銷大,別省著,該用就用。」

  趙清漪愣了一下。

  一萬兩。

  對於一個還沒封王的皇子來說,這幾乎是他所有的家當了。

  趙清漪的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揉了揉趙元培的腦袋。

  「傻小子,皇姐又不是去逃難。」

  「那也得花錢的嘛!」

  趙元培把銀票硬塞進她手裡,「皇姐你就收著,別跟我客氣。」

  說完,趙元培直起身子,規規矩矩地朝陳炎拱了拱手。

  「姐夫,皇姐就拜託你照顧了。」

  陳炎懶洋洋地擺擺手,「放心吧,你姐在我這兒,只有她欺負我的份。」

  趙元培笑了一下,才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趙清漪握著那沓銀票,嘴上沒再推辭。

  陳炎看得出來,她是真的被感動到了。

  但他自己,卻微微眯起了眼。

  這老三今天這一出「姐弟情深」的戲,演得未免太到位了。

  一萬兩。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恰好是那種讓趙清漪感動,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刻意的數目。

  而且時機也有意思。

  偏偏趕在他出京推行推恩令的節骨眼上來示好。

  這不是明晃晃的站隊,支持推恩令麼。

  要是讓太元帝看見,肯定會對他心生好感。

  拓拔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了回來,騎在馬上嚼著一塊干肉,沖陳炎努了努嘴。

  「這小子有點假啊。」

  陳炎看了他一眼,詫異無比,「這你都看出來了?」

  「廢話,我在草原上長大的,狼崽子從小就知道裝可憐來騙食物吃。」

  說著,拓拔野撕下一條肉筋,「眼淚還沒幹就開始算計的人,在我們草原叫裝死的狐狸。」

  陳炎沒多說什麼,只是嘴角勾了一下。

  「管他呢,跟老子又沒關係。」

  「他願意演,就讓他演。只要別把爪子伸到我這邊來,他愛怎麼蹦躂怎麼蹦躂。」

  「不過……」

  陳炎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清漪手中那沓銀票上。

  「這一萬兩,我倒是記住了。」

  拓拔野嚼著干肉,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

  「記銀子?」

  「記他演戲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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