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爹沒教你做人
周公子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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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
他挨過罵。
挨過訓。
也挨過他爹的戒尺。
但在聽雪樓,當著這麼多人,被人一巴掌抽坐地上。
這事他真沒經歷過。
他身後那幾個家奴也懵。
主要是陳炎打得太順手。
沒有前搖。
沒有廢話蓄力。
抬手就來。
像是吃飯夾菜一樣自然。
周公子捂著臉,眼睛慢慢紅了。
「你敢打我?」
陳炎點頭。
「對。」
周公子氣得嘴唇都哆嗦。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陳炎嘆了口氣。
又來了。
這幫紈絝好像出廠統一配了這句台詞。
他看向趙承軒。
「你以前也這樣嗎?」
趙承軒認真回憶。
「我一般說我爹是晉王。」
「比他高級一點。」
周公子聽到晉王兩個字,臉色變了一下。
但很快又覺得不對。
晉王在大同。
這裡是大寧。
再說了,誰家王子穿得這麼隨便,還跑來聽雪樓?
他咬牙爬起來。
「本公子告訴你。」
「我爹是周萬金!」
大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趙承軒小聲問:「很厲害?」
旁邊客人低聲說道:「城北糧商,手裡糧倉多,跟軍中好些人有買賣。」
趙承軒懂了。
「賣糧的啊。」
「我還以為賣命的。」
周公子聽見,臉更黑了。
「你們今天完了。」
「在大寧城,敢惹我周家的人,還沒生出來。」
陳炎看著他。
「你叫什麼?」
周公子以為他怕了,立刻挺胸。
「周紹。」
陳炎點頭。
「周少啊。」
周紹冷笑。
「現在知道怕了?」
陳炎又一巴掌抽過去。
這次周紹往另一邊轉。
坐得比剛才還標準。
陳炎看著自己的手。
「對稱了。」
大堂里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老鴇嚇得臉都白了,想笑又不敢笑。
白芷站在二樓樓梯口,看著陳炎,手指抓著琵琶邊。
她很緊張。
也很茫然。
在聽雪樓這種地方。
有人幫她說話,已經很少。
幫她打周紹。
這跟做夢似的。
周紹徹底瘋了。
「給我打!」
「打死他!」
幾個家奴立刻衝上來。
趙承軒眼睛一亮。
「這個能打吧?」
陳炎說道:「別打死。」
趙承軒直接沖了出去。
他憋半天了。
大同三公子,雖然在陳炎身邊像個跑腿的。
但他畢竟是藩王府里長大的。
騎馬射箭,拳腳刀兵,真不是幾個家奴能碰的。
他一腳踹翻一個。
抄起凳子拍倒一個。
又抓住一個人的衣領,把人扔到桌子上。
酒菜撒了一地。
客人們趕緊往旁邊躲。
有人躲著躲著還抓了一把花生米。
邊吃邊看。
大寧百姓看熱鬧這塊,天賦很強。
周紹帶來的家奴沒撐幾下,全趴下了。
趙承軒拍了拍手。
「不過癮。」
陳炎看他。
「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打他。」
趙承軒指著周紹。
周紹嚇得往後蹭。
「你們敢!」
「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陳炎蹲在他面前。
「你爹有沒有教過你,做人不能太囂張?」
周紹咬牙,「我爹說,在大寧,周家不用看誰臉色。」
陳炎聽見這話,突然笑了。
「那你爹挺會坑兒子。」
他站起來,看向老鴇。
「白芷姑娘的身契在哪兒?」
老鴇臉色一變。
「這……」
周紹立刻喊,「白芷是我看上的人!」
「誰敢贖她,誰就是跟周家過不去!」
陳炎低頭看他。
「你再說一句。」
周紹縮了一下。
但嘴硬。
「她欠債。」
「她娘當年欠了我周家的債。」
「人賣到聽雪樓,也是我周家點過頭的。」
白芷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娘沒有欠你們那麼多錢。」
「當年我爹戰死,家裡等著撫恤。」
「你們周家說可以先借糧給我們。」
「說撫恤下來再還。」
「後來撫恤一直沒到。」
「你們就說利滾利。」
「十兩變三十兩,三十兩變一百兩。」
「我娘被逼得沒辦法,才……」
她說到這裡,聲音斷了。
但她硬是沒哭。
眼睛紅著,背挺直。
陳炎聽得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趙承軒知道。
這時候的陳炎,比罵人的時候更嚇人。
周紹卻還在叫。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娘還不上,就拿你抵。」
「這有什麼不對?」
陳炎看向他,「她爹叫什麼?」
「我怎麼知道?」周紹一愣。
陳炎看向白芷。
白芷咬了下唇。
「我爹叫白成山。」
「以前是大寧南門守軍。」
「十七年前戰死。」
陳炎揉了揉眉心。
「趙承軒。」
「在。」
「記下來。」
趙承軒趕緊找紙。
「白成山,南門守軍,十七年前戰死。」
陳炎又看向周紹。
「你周家放債,利滾利,把戰死軍戶的女兒逼進青樓。」
「你還挺驕傲?」
周紹梗著脖子。
「那是她家欠錢。」
陳炎問:「撫恤呢?」
周紹眼神閃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
陳炎盯著他。
周紹被看得有點發毛。
「你看我幹什麼?」
陳炎說道:「戰死軍戶的撫恤沒到家裡。」
「周家卻提前知道她家會有撫恤。」
「還借糧放債。」
「最後撫恤沒了,人也進了青樓。」
「你猜這事兒查下去,會查到誰頭上?」
周紹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陳炎會往這兒扯。
他平時欺負白芷,只覺得這是個青樓女子。
死了爹娘,沒靠山。
長得漂亮,還清高。
他就想把她踩下來。
讓她知道大寧城誰說了算。
可現在陳炎一開口,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戰死軍戶撫恤上。
這就不是搶女人。
這是要命。
周紹強裝鎮定。
「你少嚇唬我,你到底是誰啊你?」
陳炎沒回答。
他轉頭對老鴇說:「身契拿來。」
老鴇這次不敢猶豫了,趕緊讓人去取。
沒多久,身契拿來了。
陳炎接過看了看。
白芷,十六歲入樓。
欠銀一百八十兩。
賣身抵債。
陳炎把身契拿在手裡。
「多少錢贖?」
老鴇小聲說道:「按規矩,三百兩。」
陳炎把一兩銀子放到桌上。
「這一兩,是贖身錢,人我帶走了。」
老鴇人都傻了。
「這……這不合規矩。」
陳炎從懷裡掏出欽差令牌,放在桌上。
「現在合了嗎?」
老鴇腿一軟,差點跪下。
大堂里的客人全炸了。
「欽差?」
「寧王世子?」
「是他!我見過!就是那個辦書院的世子!」
周紹臉上血色一下沒了。
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塊令牌。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你……你是陳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