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他長得不討喜
第二天還沒亮,舊窯外面就擠滿了人。
說是試灰。
結果半個城南都來了。
李嬸站在最前頭,三隻雞被她用草繩拴著。
陳炎看見都懵了。
「嬸子,你這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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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理直氣壯。
「我家雞也登記了。」
「它們來看看未來雞窩。」
趙承軒聽得直樂。
「這雞挺有遠見。」
李嬸瞪他,「你才雞。」
趙承軒縮到陳炎身後。
他發現大寧城南的大娘,比他爹還難纏。
舊窯里,魯三爺已經帶著匠人忙開。
石灰。
黏土。
細砂。
還有那箱番邦灰料。
一堆東西擺在地上,像是要給土地爺做一頓灰色大餐。
陳炎站旁邊看。
說實話。
他心裡沒底。
他上輩子知道水泥這玩意兒,也知道大概有石灰石、黏土,燒了磨。
可真讓他搞。
那就跟讓吃貨根據味道復原御膳房一樣。
能不能成,看命。
魯三爺看他那樣,哼了一聲。
「世子,你不會其實也不懂吧?」
陳炎立刻道:「我懂方向。」
魯三爺:「具體呢?」
「具體你來。」
魯三爺笑了,「你這甩鍋挺順手。」
陳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匠人嘛,就是把世子的偉大想法變成現實。」
魯三爺嫌棄地把他的手扒拉開。
「少來。」
「要是成了,是我們匠人的本事。」
「要是不成,就是你想法有病。」
陳炎指著他。
「老頭,你很懂職場。」
周文瑞被押著搬灰。
他昨晚想炸窯。
今天就被安排到舊窯干苦力。
臉上糊了一層灰,眼睛都快睜不開。
「我是讀書人。」
他搬著石灰袋,咬牙道:「你們不能這樣折辱我。」
趙承軒坐在旁邊吃餅。
「你昨晚埋火藥的時候,沒見你這麼愛讀書。」
周文瑞還想爭。
紅韻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閉嘴。
這個冷冰冰的紅衣姑娘,比衙役嚇人。
劉正平也來了。
他帶著一群孩子,站在安全的地方。
手裡拿著炭板。
「今天學三個字。」
「灰。」
「窯。」
「路。」
狗蛋舉手。
「先生,灰就是周文瑞臉上那個嗎?」
劉正平看了一眼周文瑞。
「對。」
孩子們鬨笑。
周文瑞臉更黑。
也可能是灰更多了。
第一鍋試灰很快拌出來。
魯三爺讓人加水攪。
一群人圍著看。
陳炎蹲下去,拿樹枝撥了撥。
太稀。
像一盆糊掉的粥。
李嬸在旁邊立刻發話。
「這不行。」
「我家雞踩進去都嫌髒。」
魯三爺臉色不好看。
「水多了。」
第二鍋少加水。
拌出來倒是厚。
抹在磚上,等了沒多久就裂了。
裂得挺有脾氣。
趙承軒看了一眼。
「像我二哥的臉。」
陳炎問:「你二哥招你惹你了?」
趙承軒認真道:「他長得不討喜。」
陳炎無話可說。
魯三爺蹲在地上,摸著那道裂縫,臉上沒了之前的倔。
「番邦灰少了。」
「石灰也不對。」
「再來。」
匠人們繼續忙。
林晚晴在一旁記配比。
她寫得很快。
劉正平看見,忍不住湊過去。
「林先生,這個數字為何這樣記?」
林晚晴說道:「一份石灰,兩份砂,半份番邦灰。」
劉正平有點尷尬。
「老朽以前只教經義,算學不多。」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那以後你也學。」
劉正平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個老秀才。
竟然要跟著小姑娘學算帳。
以前他肯定覺得丟人。
現在倒是沒那麼難受了。
主要昨天已經丟夠了。
第三鍋,魯三爺親自上手。
他把番邦灰加多了一些,又讓人把砂篩細。
陳炎在旁邊看得心急。
「要不要再燒一下?」
魯三爺罵道:「閉嘴。」
陳炎閉嘴。
辛美娘站在不遠處看帳。
聽見這話,頭也不抬。
「魯師傅,罵得好。」
陳炎很受傷。
親娘。
真親。
趙清漪走過來,遞給他一塊餅。
「吃點。」
陳炎接過,剛想感動。
趙清漪又補了一句。
「別亂說話影響匠人。」
陳炎把餅塞嘴裡。
更傷了。
第三鍋灰漿抹在一小塊路面上。
魯三爺讓人用木板壓平。
又抬來一塊石頭壓在上頭。
所有人都盯著。
等。
等了半個時辰。
表面開始硬。
又等。
日頭出來。
那塊灰面已經不像泥了。
魯三爺拿木棍戳。
沒戳爛。
李嬸讓她家雞過去踩。
雞不配合。
最後還是趙承軒抓著雞放上去。
雞站在灰面上,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李嬸立刻喊。
「沒陷!」
「我家大黃沒陷!」
陳炎看著那隻雞。
「它叫大黃?」
李嬸點頭。
「另外兩隻叫二黃三黃。」
趙承軒感慨。
「取名真省事。」
李嬸瞪他,「你再說,我給你取四黃。」
趙承軒又閉嘴。
下午的時候,天突然陰了。
大寧這地方,雨說來就來。
雨點砸下來時,不少百姓都慌了。
「完了完了。」
「剛試的路要泡壞。」
魯三爺也急。
他讓人拿草蓆蓋,被陳炎攔住。
「別蓋。」
魯三爺瞪眼。
「你瘋了?」
陳炎看著那塊灰面。
「不淋一場,怎麼知道能不能用?」
雨越下越大。
泥地很快爛了。
圍觀的人腳上全是泥。
可那塊灰面,還在那兒。
顏色變深。
但沒散。
沒爛。
雨水順著邊流走。
李嬸第一個衝過去。
她踩了一腳。
沒陷。
又踩一腳。
還是沒陷。
她回頭看著眾人,眼睛都瞪圓了。
「硬的!」
「真硬!」
趙承軒一聽,立刻看向陳炎。
陳炎警告地看他。
「你敢接話試試。」
趙承軒把嘴閉上。
魯三爺也走過去。
他蹲下摸了摸,摸完又用小錘敲了幾下。
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老頭抬頭看陳炎。
「世子。」
陳炎笑。
「刨子準備好了嗎?」
魯三爺沒理這茬。
他看著那一小塊路面,像看見了什麼稀罕寶貝。
「這玩意兒要是鋪滿南城。」
「下雨天,車不陷。」
「人不摔。」
「糧車能進。」
「鋪子能開。」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激動了。
「還能修排水溝。」
「還能做牆基。」
「還能修倉庫。」
陳炎點頭。
「所以說,格局打開。」
魯三爺沒聽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南城真能變。
百姓也看懂了。
尤其城南的人。
他們在泥里滾了太久。
下雨天出門,鞋底能帶走半條街。
老人摔。
孩子掉溝。
車進不來,東西賣不出。
可現在,一小塊硬路擺在眼前。
就這麼硬生生擺著。
李嬸突然扯著嗓子喊。
「我家先登記!」
旁邊一個漢子急了。
「你昨天不是只信半成嗎?」
李嬸說道:「現在信九成。」
陳炎問:「還有一成呢?」
李嬸看著他。
「等我家雞窩修好再說。」
陳炎服了。
這個大娘做事很嚴謹。
雨還沒停。
登記的人已經從舊窯排到了柳巷。
田大富撐著傘跑過來,臉都白了。
「世子,不好了!」
陳炎皺眉,「周家又鬧了?」
田大富喘著氣。
「不是。」
「百姓都去縣衙登記拆房。」
「有人問,縣衙能不能也順便拆了重蓋。」
陳炎看他。
田大富快哭了。
「下官覺得,縣衙還能湊合住。」